婚车后备箱里的备胎和裙摆

化妆间的门关着，走廊尽头堆着几箱矿泉水。新娘蹲在镜子前，把婚纱的下摆一层层理平，手指有点抖。她姐姐在旁边说，别蹲太久，一会儿坐婚车该起褶子了。门外传来引擎声，司机已经把车倒到台阶下面，排气管在冷风里冒着白烟。那辆车是租来的，黑色，车头上绑了花，车门把手系着红丝带。她站起来，提着裙子往外走，忽然想起手机还落在化妆台上。

婚车这东西，讲究的是稳。司机老周开了十几年，知道哪条路有减速带，哪个路口红灯长。他提前半小时把车擦了一遍，后视镜上挂的小饰物也摘了，怕晃眼。新娘上车时他下车开门，手挡在门框上沿，等人坐稳才轻轻合上。车队走的是外环，绕开早市，路上车不多。老周说，头车不能急刹，跟车不能掉队，对讲机里隔一会儿就报一句位置。后座的新娘攥着手捧花，裙摆铺了半个座位，伴娘在另一边帮她拢着。

路上遇到一辆洒水车，放着曲子从对面过来。老周提前变了道，怕水溅到花上。跟车的几辆双闪都开着，像一串红点在灰扑扑的马路上慢慢移动。新娘隔着车窗看外面，路边的梧桐叶子还没长全，枝杈把阳光切成一条一条的。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坐父亲的车去上学，也是这么坐在后排，书包搁在脚边。那时候的车没这么宽敞，座椅是织物的，夏天出汗会粘腿。

到了酒店门口，车停稳，老周先下去绕到右边开门。鞭炮声在远处响起来，有人跑过来撒花瓣。新娘下车时裙摆刮了一下门边的密封条，她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扯坏。老周把后备箱打开，里面塞着两箱酒和一只折叠梯，备胎盖板被压得翘起来一角。他弯腰把东西挪了挪，让伴郎把嫁妆箱子提出来。后备箱的垫子上沾了些泥点子，是昨天去乡下接亲戚时留下的。

婚宴散场已经是下午。老周把车开到停车场角落，熄了火，摇下车窗透气。座椅上落了几片花瓣，脚垫上有些瓜子壳。他拿小扫帚把瓜子壳扫进塑料袋，又用湿布擦了擦后排扶手。这辆车他开了三年，跑过长途，拉过货，后保险杠有一道浅浅的划痕，是去年倒车时蹭到石墩留下的。他没去补漆，觉得不影响开。车里的味道混着花香和烟味，他把四扇门都敞开，让风过一遍。

天黑前老周把车开回租赁公司。交接的人绕着车看了一圈，记下油量和里程，把钥匙收走。老周骑上自己那辆电动车往家走，路过一个加油站，看见排队加气的出租车拐到了辅路上。他想起明天还有一趟活，是送人去机场，早上五点出发。到家他把外套挂在门后，兜里翻出一颗喜糖，剥开吃了。糖纸扔进垃圾桶时，他顺手把茶几上那本汽车杂志合上，封面是一辆新款SUV，轮毂很大，看着挺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