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到了三十七号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左边是个捂着肚子的年轻人，右边是个陪老伴来的阿姨。走廊尽头有人小声打电话，说机票得改签了。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去年在里斯本，也是半夜，胃疼得厉害，硬撑着走到一家药房门口，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，只好蹲在路边等天亮。旅行中身体出状况，计划全被打乱，可后来回想，反倒是这些狼狈的片段记得最清楚。

出门在外，人对时间的感知会变。平时在家，一周刷一下就过去了。到了陌生地方，一个下午能装下好多事：找路、问价、走错方向又折回来、在街角买一个不知道叫什么的面饼。有次在清迈，我本来打算去某个寺庙，结果半路被一场雨困在便利店屋檐下，站着看了四十分钟摩托车淌水而过。那天寺庙没去成，可那四十分钟我一直记着。

住的地方也影响心情。我不太挑酒店，但很在意窗外有没有东西可看。在京都住过一间很小的房间，窗户对着隔壁楼的墙，白天也得开灯。那两天我出门特别早，好像房间里待不住似的。后来换到一间靠河的旅馆，其实设施旧一些，可早上拉开窗帘看见水面反光，人就愿意多坐一会儿，翻翻地图再出门。

吃这件事，计划不来。攻略上标了星号的店，排一小时队进去，吃完觉得也就那样。倒是迷路时随便进的小馆子常有好印象。在墨西哥城，我跟着当地人进了一家早餐铺，菜单看不懂，指着邻桌比划了一份，端上来是玉米饼配一种酸辣的汤。吃完浑身冒汗，出门太阳正好，那天走了两万多步也没觉得累。

交通上的意外最磨人，也最见一个地方的样子。有回在越南坐夜班大巴，车坏在半路，司机钻到车底下敲敲打打，乘客们下车蹲在路边等。天快亮的时候修好了，大家拍拍土上车继续走。没人抱怨，好像这种事稀松平常。我靠在车窗上想，换成在我住的城市，大概早就有人打电话投诉了。

回来之后，那些照片翻得少，倒是些没拍下来的细节老冒出来。比如某个巷子里晾着的床单被风吹起来，比如公交车售票员帮我拎了一下箱子。急诊室的叫号屏又跳了，三十八号。我站起来往诊室走，心里想着下个月要不要把年假用了，去哪儿还没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