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出一个名字，又暗下去。走廊里有人抱着外套打盹，有人盯着手机发呆。我坐在塑料椅上，听见外面救护车倒车入库的提示音，那种“嘀、嘀”的节奏很稳。车停稳之后，后门打开，担架推下来，轮子碾过地砖缝，声音很轻。那一刻我忽然想到，急诊室门口那条坡道，白天下过雨，地上有水，救护车司机倒车时一把就到位了，没打第二把方向。

汽车这东西，平时你不太会专门去想它。可到了凌晨两三点，它就成了很多事情的连接线。有人从城东开过来，车上坐着发烧的孩子，副驾上搁着半瓶水。有人打车来，下车时手忙脚乱扫码付款。还有人自己开车，停在路边车位里，熄了火，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下来。车灯灭了，仪表盘暗了，人才推开门走进急诊大厅。

我后来留意过急诊楼下的停车区。夜里车位不算紧张，但靠近门口的几个位置总是满的。有辆旧轿车停得很靠边，右轮压着线，估计是着急。旁边一辆SUV熄了火但没锁，后视镜还亮着迎宾灯。这些车安安静静排在那里，像一排临时寄存的焦虑。车里有的放着儿童安全座椅，有的副驾座位上摊着病历本和医保卡。

天亮之前，急诊室门口的车流会换一批。送早饭的家属骑电动车来，把车支在台阶旁边。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问保安，前面能不能临时停两分钟。一辆面包车倒进来，后门打开，搬下来一箱矿泉水。汽车在这里不承担什么宏大意义，它只是把人从A点送到B点，然后等着，或者开走。

我见过一个中年男人从驾驶座下来，绕到后备箱拿了个塑料袋，里面是保温杯和毛巾。他锁车的时候按了两下遥控，车灯闪了闪，他回头看了一眼，又按了一下。那辆车很旧了，门把手掉了一块漆。他走进急诊楼之后，那辆车就停在那儿，车窗上慢慢起了一层薄雾，里面没人了。

天亮之后我叫了辆车回家。司机问我怎么这么早来医院，我说陪人。他哦了一声，说昨晚他拉了三趟急诊，都是老人。路上车不多，他开得挺快，但每个路口都减速。到小区门口我下车，他掉头走了。我站在路边想，汽车每天载着多少这样的凌晨，从一个门口到另一个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