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便利店的加热柜前，一个穿代驾马甲的男人正把两瓶矿泉水塞进背包侧兜。玻璃门映出他身后路边那辆折叠电动车，车把上挂着荧光绿的反光条。店员从柜台后面喊了一声，说车停外面别挡道。男人应着，眼睛却还盯着加热柜里转动的烤肠。他刚把一辆抛锚的SUV拖到修理厂，车主喝多了，坐在副驾上打呼噜，钥匙还插在点火开关上没拔。

那辆SUV的仪表盘上亮着三个故障灯，电瓶电压不稳，发电机皮带也有裂纹。代驾说这种车他见得多，车主平时只管开，保养能拖就拖。修理厂老板发来语音，说配件得等明天从省城调。这年头车坏在路上不稀奇，稀奇的是有人愿意半夜折腾。车主醒来第一句话问的是代驾费能不能走保险，第二句才问车修好要多少钱。

其实汽车这东西，用久了就知道它不光是铁皮和螺丝。冬天早上打火那一下，声音发闷，你就得琢磨机油是不是该换了。夏天开空调出风口有霉味，滤芯该掏了。这些事说明书上不写，修车师傅也不会主动提醒，全靠自己攒经验。有人开十年车只会加玻璃水，有人听一耳朵就知道刹车片薄了。差别不在车贵不贵，在开的人操不操心。

代驾把烤肠咬了两口，转身去看路边那辆折叠电动车。车筐里掉出一张停车票，是昨晚在商场地下三层拿的。他记得那单生意，车主是个新手，倒车入库倒了五把没进去，最后是他帮忙停的。新手司机最怕的就是这种窄车位，后视镜调不对，雷达响个不停，越急越进不去。他教过不少人看后视镜下沿对齐库角，但真到用的时候还是凭感觉。

修理厂那边又来消息，说发电机皮带不用换整根，调调张紧轮还能撑一阵。代驾回了个“行”，把烤肠签子扔进垃圾桶。他想起自己那辆老捷达，空调修过三回，最后一次师傅说压缩机不行了，换新的要两千。他没换，夏天开窗跑。后来车卖了，买家是个刚拿本的小伙子，试车时把音响开得震天响。代驾收了钱，把钥匙递过去，没提空调的事。

便利店门又开了，进来个穿睡衣的姑娘，买了两盒关东煮和一瓶玻璃水。她车就停门口，前挡风上一层灰。她跟店员抱怨雨刮器刮不干净，店员说玻璃水没了，十块钱一瓶。姑娘掏钱的时候代驾已经骑上电动车走了，车尾灯一闪一闪拐进主路。加热柜里的烤肠还在转，下一根该卖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