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楼停电那晚，我摸黑下楼，靠手机灯照台阶。光很弱，只够看清脚前三步。拐角处有人停着一辆旧车，落满灰，车漆在灯光里泛出一点哑光。平时没人注意它，此刻倒像楼道里唯一的物件。我举着手机绕过它，忽然想起白天在路口看见的那些车，一辆接一辆，没人细看，却都在往前走。

汽车这东西，平时你不太想它。早上出门，钥匙一拧，发动机响，路上堵着，红灯停绿灯走。它不新鲜。可要是哪天没了它，很多事立刻卡住。送菜的、搬家的、送孩子上学的，全得重新算。我认识一个跑货运的师傅，他说车坏在路上的时候，最急的不是修车钱，是后头那单货等不起。

坐进驾驶室，感觉和站在外面看不一样。方向盘、后视镜、油门刹车，都是按人的身体摆的。座椅调前后，靠背调角度，连遮阳板都能翻下来挡太阳。这些细节没人特意教，用几次就顺手了。车开久了，人会记住它的脾气，离合抬到哪一点车不走，刹车踩多少不点头。这种熟悉是慢慢长出来的。

夜里开车最见车的用处。路灯稀的路段，车灯打出去，路边树影往后倒。下大雨，雨刷来回刮，玻璃上水痕刚清又糊上。这时候车里放点音乐，或者什么也不放，就听轮胎压过水的声音。我有一回半夜送人去急诊，路上没车，红灯也少，平时四十分钟的路二十分钟就到了。车停稳，人才松一口气。

修车铺我去过几回。师傅钻在车底下，扳手敲得叮当响。他说现在的车电子件多，毛病不好找，可机械那部分还是老样子，该磨的磨，该换的换。轮胎花纹浅了要换，刹车片薄了要换，机油黑了要换。这些事不复杂，就是得有人做。他铺子门口常年停着两三辆等修的车，有的盖着防尘布，一放就是半个月。

那天晚上我走到楼下，回头看了一眼楼道口。黑漆漆的，手机灯照不到那么远。我想起那辆落灰的旧车，不知道它还能不能打着火。能打着的车总归要上路，跑一段，停一段，再跑一段。路上有坑，有弯，有突然窜出来的电动车。开车的人盯着前面，手搭在方向盘上，就这么一直开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