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业余联赛的报名表贴在体育馆门口,纸张被风吹得卷边。队名起得随意,有的用附近街道,有的用烧烤店招牌。组织者老周在群里发通知,说这周场地只订到晚上九点以后。大家回“收到”,然后接着讨论谁带水、谁借裁判哨。比赛日到了,观众席坐着家属和等场地的下一拨人。比分牌是手动翻的,翻页的人偶尔走神,得有人喊一声才回过神来。这种比赛没有转播,打完各回各家,第二天照常上班。

我那个队友以前打快攻,现在改打阵地,跑动少了,传球多了。他说膝盖做完手术后,医生建议别跳太高。他试过一阵子不打球,体重涨了,睡觉也不踏实。后来重新上场,每场只打两节,剩下的时间坐在场边给年轻人指位置。体育到这里变成一种可调节的习惯,不必拼到极限,但得保持在场。他包里常备一卷肌贴,颜色换过好几回,从蓝到黑,最后固定在肉色。

球场边有个穿校服的小孩捡瓶子,顺便看球。他有时候蹲在底线附近,球飞过来就缩一下脖子。有次我们缺人,让他上来凑数,他运球不敢抬头,传出去就跑开。后来他每周末都来,慢慢敢投篮了。他爸在旁边看手机,偶尔抬头喊一句“回防”。体育在这种场合没什么仪式感,就是一块水泥地、一个 borrowed 的球、几个愿意跑的人。小孩长个儿快,去年到他爸肩膀,今年快齐耳了。

下雨天场地湿滑,老周在群里发消息说改到地下车库。车库柱子多,运球得绕,投篮得躲管道。有人撞到消防栓,捂着胳膊笑。那天打了两个小时,保安来赶了三次,我们就挪了三次位置。最后在B2层角落收场,用外套摆了两个门。球滚到车底下,趴地上够半天。回去路上队友说,这比健身房有意思。体育在这种时候变得很具体,就是找一块能跑的地方,把球扔出去。

老队友待了三天,打了三场球。走的时候球包轻了,他把旧鞋扔在酒店垃圾桶,说回去再买一双。我送他到机场,还是那个到达口,这回他往里走。他挥挥手说下次带儿子来,让他也打两场。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接机的人群,牌子换了新名字,有人拥抱,有人递水。体育没留下什么大道理,就是让人约好下一次。回去路上我拐进体育馆,老周在群里问今晚谁到,我回了两个字:我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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