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他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，又闭上。声音没停，像有人拿钉子往他太阳穴里敲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闷了十分钟，还是起来了。下午两点半，这个午觉算是废了。

老陈后来跟我聊起这事，说那几天他脑袋一直昏沉沉的。他本来血压就偏高，中午睡不好，下午量出来总比平时高出一截。他老伴劝他出去走走，他说懒得动，就坐在阳台上发呆。装修持续了将近一个月，他瘦了三斤。我听完没说什么，心里想的是，睡觉这件事，年轻人扛得住，上了岁数的人真扛不住。

人过了六十，身体恢复的本事在往下走。晚上睡不好，白天补一觉，本来是个缓冲。这个缓冲被切掉，血糖、血压、情绪都跟着晃。不是吓唬人，很多老人的心脑血管意外就出在长期睡不够上。装修噪音只是其中一种干扰，还有楼下跳广场舞的音响、半夜飙车的摩托、隔壁夫妻吵架。耳朵关不上，人就没法真正歇着。

老陈的邻居也不是故意的。那家年轻人买了二手房，赶着婚期翻新，工期压得紧。他们不知道隔壁住着个需要午睡的老人，老陈也没去敲门说。两边都没坏心，事情就这么僵着。后来是物业在楼道里贴了张告示，建议装修户提前跟邻居打个招呼，中午停一个小时。告示贴出来，那家年轻人当天就拎着水果来敲门了。

打招呼这件事听着简单，其实管用。老陈后来跟我说，那小伙子来道了歉，说真不知道隔壁有老人午睡。第二天中午电钻就停了，改成下午两点以后再动工。老陈那个月第一次睡了个整觉，起来觉得脑袋清亮了不少。他说其实也不是非要人家停工，就是想知道个准信儿，心里有底，就能安排自己的作息。

健康这事儿，很多时候不在医院里，在楼道里、在楼上楼下的关系里。一个人睡不好，可能只是他一个人的事，也可能是一栋楼的事。老陈现在中午会戴个软耳塞，那家装修也快完了。他昨天在楼下碰见我，说最近血压稳了，问我耳塞要不要链接。我说不用，你留着用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