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老式居民楼的门禁坏了半个月，铁门上那把电磁锁成了摆设，谁都能推开。倒是门边那排呼叫铃还通着电，塑料壳子被日头晒得发黄，按钮上的房号磨得看不清了。放学那阵，几个小孩挤在台阶上按着玩，按完就跑，楼上某户便传来一声闷闷的“谁啊”，没人应，那声音又缩回去。我站在旁边等修锁的师傅，忽然想起小时候这排铃最热闹的光景，傍晚一到，三楼练举重的老周、五楼体校的小林，还有我爸，都是踩着点被铃催下楼的。

那时候这栋楼里的人好像都跟体育沾点边。老周在阳台上支了个铁架子，锈是锈，杠铃片倒齐整，大清早叮叮当当往地上撂，整栋楼跟着醒。小林练短跑，每天傍晚从门洞里冲出去，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尖响，他爸骑车在后面追，车筐里搁着条毛巾和一瓶凉白开。我爸不练这些，他打太极，动作慢得叫人着急，可每天雷打不动六点下楼，在花坛边上比划半小时，回来脑门上沁一层细汗。

体育这事搁在楼里，从来不用专门腾地方。楼道拐角摆过一张缺腿的乒乓球台，砖头垫稳了照样打，球撞在墙上弹回来，接不住就滚到楼梯底下，谁路过谁弯腰捡。夏天夜里有人搬张小桌在路灯底下下棋，旁边支个收音机听球赛，信号不好就拍两下，滋啦滋啦的电流声混着解说员的嗓门。没人觉得这算锻炼，就跟吃饭喝水一样，到点就动一动。

后来楼里的人慢慢搬走了。老周的杠铃片卖了废铁，铁架子拆下来靠在墙根，落满灰。小林去了省队，他爸不再骑车追，改坐公交去看比赛。我爸的太极还在打，只是花坛改成了停车位，他挪到楼后头一小片空地上，旁边堆着旧沙发和纸箱子。门禁修好之后，呼叫铃用得少了，大家都揣着钥匙自己开。偶尔有外卖员按错铃，楼上探出个脑袋喊一声“放门口”，又缩回去。

前阵子社区在楼下装了套健身器材，太空漫步机、扭腰器，颜色鲜亮。头几天挺多人试，后来就剩几个老太太傍晚坐着蹬腿聊天。我爸去看过一回，回来说那漫步机晃得厉害，不如他打拳稳当。他还是每天六点下楼，在停车位之间的缝隙里比划，有车进出就停下来等，车走了再接着来。我有时候站阳台上看他，动作还是慢，手抬到一半停住，像在够什么东西。

修锁师傅来了，蹲在门边鼓捣半天，说线路老化得换整排。他拆下第一个呼叫铃，里头掉出个干瘪的蟑螂壳。我问这排铃还能修好吗，他说能修，就是没人用了。我想也是，现在谁还靠按铃叫人。可那天傍晚我下楼扔垃圾，听见三楼传来杠铃落地那声闷响，抬头看，新搬来的小伙子正把一摞旧书往阳台上码，旁边戳着根跳绳，红的，把儿上缠着胶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