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车最怕站在路边等，出租车轮子碾过积水，溅起的水花能飞半人高。赶巧了躲闪不及，裤腿湿一片，鞋里灌进凉水，人站在那儿又气又好笑。这种狼狈时刻没什么体面可言，可事后跟朋友讲起来，往往变成一段笑料。人就是这样，把倒霉事翻出来当谈资，说着说着自己先乐了。娱乐这回事，很多时候就是从这些不起眼的缝隙里钻出来的。

以前住平房，下雨天孩子们最爱干的事是蹲在屋檐下看水流成线。拿个破盆接水，等满了往墙根一泼，看水在泥地上冲出沟来。大人嫌脏，骂两句，孩子照玩不误。现在想想那算什么娱乐，连玩具都没有。可当时确实开心，蹲到腿麻都不肯起来。娱乐的门槛其实很低，只要人愿意把心思放进去，砖头瓦片也能玩出花样。反倒是现在东西多了，人挑来挑去，挑得没了耐心。

小区门口修鞋的老刘，摊子边上总搁一副象棋。下雨没人来修鞋，他就自己跟自己下，左手跟右手较劲。后来有几个老头凑过来看，看着看着开始支招，再后来干脆坐下来对弈。现在那地方成了固定棋摊，天晴时围一圈人，吵吵嚷嚷，比菜市场还热闹。没人组织，没人收费，就是几个闲人碰上了。这种娱乐带着点偶然性，碰上了就玩一场，碰不上拉倒，谁也不惦记。

游戏厅那几年火的时候，满大街都是拍键子的动静。后来网吧起来，游戏厅黄了。再后来手机人手一个，网吧也冷清了。玩的东西换了一茬又一茬，可玩的人还是那拨人，只是从街边挪到了屏幕里。有人念叨现在的孩子不会玩了，我觉得这话没道理。玩的方式在变，玩的心思没变。以前弹玻璃球能蹲一下午，现在打排位赛能熬一宿，都是图个乐，谁也别瞧不上谁。

前阵子陪小侄子搭积木，搭好了他推倒，推倒了再搭，咯咯笑个不停。我问他这有什么好笑的，他说推倒那一下最过瘾。我想了想，好像真是这么回事。做一件事最痛快的时刻，往往是把它毁掉的瞬间。大人打牌胡了要拍桌子，打球赢了要吼一嗓子，跟小孩推积木是一个道理。娱乐里藏着一点破坏欲，不伤人不伤己，闹完了各自回家吃饭。

雨停了，路边水洼还在，小孩穿着雨靴往里踩，溅得满身泥点，大人拽都拽不走。旁边水果摊老板拿水管冲地，水花溅到小孩身上，小孩更来劲了，追着水柱跑。老板也不恼，故意把水管往小孩脚边晃。两个人一个冲一个踩，忙了十来分钟。我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，觉得比刷手机有意思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