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到第三天，我放弃了午睡。隔壁单元的老太太搬了把藤椅坐在梧桐树底下，手里攥着蒲扇，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。装修那家贴出告示说工期两个月，老太太跟邻居念叨，两个月，我这午觉就算交代了。我站在阳台上看见她，忽然想起她儿子上个月给她买的那副降噪耳机，还搁在窗台上没拆封。科技产品就在手边，可老人不会用，这中间的沟比噪音本身还让人难受。

那副耳机我见过，包装盒上印着“主动降噪”四个字，续航四十小时。老太太儿子在电话里教过她两回，怎么开机、怎么切换模式，她记不住，干脆把盒子推到一边。后来我帮她试了试，按住电源键三秒，提示音一响，世界果然安静下来。老太太戴上之后愣了半天，说这玩意儿比耳塞管用。问题在于充电，她总忘记插线，手机都经常关机，耳机更顾不上。科技做了它该做的部分，剩下的步骤得靠人接住。

楼里还有个退休的物理老师，姓周，自己动手做了一套隔音窗。他说原理不复杂，双层玻璃中间抽真空，再加一圈密封胶条。网上买材料花了四百多，比请人安装省一半。他拉着我去看效果，关上窗，电钻声变成了闷闷的嗡嗡声，像隔了一层水。周老师拍拍窗框说，这算土法上马。我说这叫民间科技实践。他笑了，说别抬举，就是被逼出来的办法。那种自己动手解决问题的劲头，比等新产品上市实在得多。

后来我跟老太太商量，不如把耳机接在充电宝上，用完就插着，不用她操心开关。她试了几天，说中午能迷糊半小时了。有回电钻突然停了，她反而睡不着，摘了耳机问是不是坏了。这事让我琢磨了好一阵。降噪耳机把噪音滤掉，可人耳朵里那根弦还绷着，习惯了安静反倒不踏实。科技替人挡住外界，人自己得学会跟安静相处，这后一半没人能代劳。

装修快结束那周，周老师把隔音窗的图纸打印了几份，贴在单元门口，底下留了他手机号。还真有人打电话问材料清单。老太太也去要了一张，说给儿子看看，以后换房子照着弄。她耳机倒是一直戴着，不过只在午睡那半小时。其余时间她摘下来听鸟叫，说梧桐树上新来了一窝麻雀。电钻停了，耳机就成了摆设，她也不觉得亏，说留着下次用。

前天碰见老太太儿子来搬东西，我提起耳机的事。他说本来想买台白噪音机器，后来觉得耳机更灵活。我问他自己用不用降噪耳机，他摇头，说地铁上太吵了，戴上怕坐过站。这话挺实在。科技在每个人手里用法不一样，有人靠它挡噪音，有人靠它提神。老太太用它换来半小时午睡，周老师用密封条换来整晚清静。工具摆在那儿，怎么使，还得看各人的日子怎么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