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新生儿科窗外，老周把脸贴在玻璃上，呼出的白气糊了一小片。里面第三排保温箱，是他刚出生的孙子。护士说孩子各项指标都正常，再观察两天就能出院。老周却已经在心里算账：月子中心两万八，奶粉一个月一千五，儿媳妇产假结束前还得请个育儿嫂。他掏出手机看了眼余额，又默默塞回兜里。走廊尽头缴费窗口排着队，有人拿着单据来回翻看，有人对着手机屏幕皱眉。钱这件事，从产房门口就开始跟着人了。

老周退休前在厂里管过几年账，对数字敏感。他清楚儿子小两口每月房贷七千，车贷两千，加上这次生产的费用，现金流已经绷得很紧。他自己那点养老金，贴补进去也撑不了多久。财经新闻里常说什么居民杠杆率，他不懂那些术语，但他知道一个家跟一个厂差不多，进项少了，开销多了，账面上迟早要出窟窿。年轻人爱说消费升级，老周觉得先得把账算平了再谈升级。

同病房另一个孩子的爷爷凑过来聊天，说自家儿媳妇选了私立医院，套餐价四万六，含产后康复和月子餐。老周嘴上说挺好，心里嘀咕这钱花得值不值。他想起前几天看的一篇分析，说现在生育相关的支出占家庭年收入的比例逐年上升，很多年轻人不是不想生，是算完账不敢生。医疗、教育、住房三项大头摆在那儿，工资涨得慢，每一项都在挤压别的开支。老周觉得这话说到点子上了。

儿子下班赶过来，手里拎着便利店买的饭团。老周问他育儿假能休几天，儿子说公司按规定给十天，但部门最近在赶项目，他打算只休五天。老周没吭声。他明白儿子的顾虑，现在就业市场不宽裕，请假多了怕影响年底考评。财经报道里讲企业用工成本，讲灵活就业，落到具体人头上，就是敢不敢休满假、敢不敢换工作、敢不敢跟老板提条件。这些选择背后都是账。

晚上老周坐地铁回家，刷手机看到一条推送，说某地试点把辅助生殖纳入医保。他划过去又划回来，仔细看了两遍。评论区吵得热闹，有人说早该如此，有人说基金扛不住。老周不懂医保精算那套，但他知道一个朴素的道理：钱从哪来，花到哪去，中间差多少，总得有人填上。公共财政跟家庭账本一样，这边多支出一块，那边就得少花一块，或者想办法多收一块。

到家老伴问他孩子像谁，他说像他爸小时候，皱巴巴的。老伴笑完又问，满月酒办不办。老周说不办了，省下的钱给孙子存着。他打开抽屉翻出存折，看了看上面的数字，又放回去。窗外楼下有家母婴店正在装修，招牌上写着开业大酬宾。老周想，这波新生儿潮要是真来了，这条街上的生意还能再好两年。他把存折往抽屉深处推了推，关灯睡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