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途汽车站候车室的塑料椅上，一个男人歪着脑袋打盹。手机从掌心滑到腿边，屏幕还亮着，上面是没刷完的短视频。广播响起时他猛地一激灵，摸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，又瘫回去。充电宝在包里，线缠在拉杆箱把手上，他懒得去够。这个场景每天都在无数车站重复，人们用屏幕打发等待，又被屏幕拴住。

手机能撑多久，取决于电池。十年前出趟远门，包里得塞两块备用电池，诺基亚的BL-5C满街都是。现在电池不可拆卸了，容量翻了几倍，人却更焦虑。快充从18瓦喊到240瓦，充电五分钟通话两小时的口号早没人提，因为没人打电话。候车室里那个打盹的男人，手机电量大概还剩百分之三十，他盘算着上车再充，车上座位底下有USB口。

USB口是绿皮车时代想都不敢想的东西。那会儿卧铺车厢只有乘务员室一个插座，排队充电得看脸色。如今复兴号每排座位底下都有，功率还不低。技术往下渗的速度比想象中快，快到你来不及觉得稀奇。前年坐大巴去县城，司机师傅说车上WiFi是假的，连上也没网。今年再坐，他直接开热点给乘客用，流量套餐一个月两百G，比拉客挣得多。

候车室的广播系统也换了。以前是磁带循环播放，卡带了就刺啦刺啦响半天。现在接的是云端推送，哪个班次晚点，系统自动生成语音，连方言版都有。站务员不用再扯着嗓子喊，坐在监控室里盯着屏幕就行。不过那个打盹的男人还是没听见广播，他手机闹钟响了，设的提前二十分钟，比车站广播管用。

人脸识别闸机装在进站口，刷身份证加刷脸，三秒过一个人。以前人工检票，队伍排到广场上，检票员拿个钳子咔嚓咔嚓剪票根。现在钳子成了老物件，挂在车站荣誉室的墙上。有人抱怨机器认不出整容脸，站务员就领到旁边人工通道，拿手持终端拍个照，后台比对。技术没解决所有问题，只是把问题挪了个地方。

那个男人终于醒了，拎起包往检票口走。手机还剩百分之十二的电，他边走边回微信，差点撞上闸机。刷脸通过，他头也没回。候车室又空出一把椅子，下一个坐下来的人掏出平板，连上车站WiFi开始看剧。充电口就在椅子扶手侧面，他插上线，把平板架在膝盖上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，和刚才那个男人的表情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