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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车站候车厅的座椅是铁做的,一排五个,中间没有扶手。我坐在最边上,旁边是个穿运动服的中年男人,他把一只旧篮球搁在脚边,球面磨得发白,纹路都快平了。他低头系鞋带,系完左脚又系右脚,动作很慢。候车厅里人来人往,他那只球没人踢,也没人碰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靠着他的小腿。

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水泥地上打球的下午。没有塑胶场地,摔一跤膝盖就渗血。球是别人淘汰的,气不太足,拍起来闷闷地响。可那时候跑起来不觉得累,从下午三点打到天擦黑,直到家里人来喊吃饭。现在想想,那种跑动里没什么技巧,就是愿意跑,追着球跑,追着人跑,好像腿不是自己的。

后来场地好了,反倒打得少了。塑胶地面弹性好,球鞋也贵,护膝护腕一样不少。可站在场上总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可能是少了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头。成年以后打球开始算体力,算输赢,算会不会受伤,算明天还上不上班。球还是那个球,人变得计较了。

那个中年男人把篮球拿起来,在手里转了一下,又放回去。他的动作很轻,像是怕把球弄脏。我猜他年轻时也打过不少球。现在出门还带着它,大概不是为了打,就是带着。有些东西放在身边,心里踏实。体育这件事,到了一定年纪,未必还在场上跑,但那份惦记还在。

广播响了,他开始收拾东西。篮球塞进一个布袋里,布袋口用绳子扎紧。他背起来往检票口走,步子不快,肩膀有点斜。我看着他走远,忽然觉得那只球在他背上晃着,像还在运球似的。体育这东西,不一定要在场上才算数。有时候它就是一个人带着一只旧球赶路。

我也站起来,拎起包。候车厅的座椅空出一排,铁面反射着顶灯的光。刚才他坐过的地方留着一点温度,很快就散了。我想起自己后备箱里也有一只球,好久没打气了。这次回去,该拿出来拍两下。不用约人,不用找场地,就在小区空地上,拍几下听听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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