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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铁早高峰少了三成人,写字楼下的便利店提前贴出休假通知。我住的这栋楼,六层十二户,到腊月廿五只剩两户还亮着灯。城市像被谁抽走了一半的积木,剩下的部分松松垮垮地立着。这种时候你才会注意到,平时那些填满缝隙的东西原来都是娱乐。

留下来的人开始重新发明夜晚。隔壁的程序员把投影仪架在客厅白墙上,每晚八点准时放一部老港片,声音开得很大,走廊里能听见枪战和粤语对白。楼下便利店老板在门口支了张折叠桌,四个没回老家的外卖员围着打升级,输了贴纸条,纸条从额头垂到下巴。这些玩法都简陋,但没人嫌弃,因为选择变少了,反而玩得认真。

商场里的游戏厅成了临时托儿所。几个年轻父母把孩子往跳舞机前一放,自己去楼上喝奶茶,回来时小孩已经跟陌生小孩组队通关。有个穿红羽绒服的女孩连着跳了七遍同一首歌,动作从生疏到熟练,最后一遍时旁边围了五六个观众给她打拍子。这种热闹平时轮不到游戏厅,过年倒是轮上了。

电影院排片还是那几部,但上座率奇怪地均匀。初一下午我去看一部烂片,厅里坐了二十来人,散场时没人急着走,都坐着等彩蛋。其实没有彩蛋,大家只是不想立刻回到空荡荡的街上。保洁阿姨进来收垃圾,一个大哥问她过年休几天,她说休什么休,你们来看电影我就得上班。全厅都笑了。

最意外的是社区活动中心。平时锁着的乒乓球室开了门,两张桌子,四副拍子,胶皮都老化了。来打的人得自己带球,因为公用的那盒早就被捏扁了。有个大爷连赢七局,第八局输给一个穿睡衣来的小伙子,大爷不服,说明天还来。第二天他真来了,还带了新球。

初五之后人陆续往回走,地铁又开始挤。但那些临时凑起来的牌局、球局、电影局没立刻散。便利店门口那张折叠桌还在,只是打牌的人换了一拨。娱乐这东西平时藏在城市的褶皱里,人少了,褶皱摊平了,你才看见它本来长什么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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