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，体育的另一种开场

凌晨四点，城市还在睡，蔬菜批发市场已经醒了。三轮车突突地响，搬货的工人弓着腰，把一筐筐土豆从车上甩下来。老赵蹲在角落里啃馒头，右手虎口贴着一块膏药。他搬了二十年菜，膝盖不行了，可每天照样四点出工。有人问他怎么撑得住，他嘿嘿一笑：“习惯了，跟跑步一样，头三公里最难受，过了那个坎，腿就不是自己的了。”

这话让我想起田径场上的中长跑。起跑时人人挤在一起，呼吸乱，步子沉，心里直打退堂鼓。可跑过一千米，身体忽然顺了，呼吸和步伐咬合上，人就进入一种奇妙的节奏。体育最诚实的地方就在这里：你骗不了自己的身体。练了就是练了，没练就是没练，肌肉记得每一次偷懒，也记得每一滴汗。老赵的“坎”和跑者的“极点”，说的是一回事。

体育课上的孩子也懂这个道理。我见过一个瘦小的男生练跳箱，第一次撞在箱面上，第二次跪在垫子上，膝盖青了一块。老师没让他停，只说了句“助跑再快一点”。第三次他冲过去，手一撑，整个人翻了过去，落地时踉跄了两步，站稳了。他没笑，也没喊，只是站在那里喘气，眼睛亮亮的。那种亮，和考试拿了一百分不一样。

社区里有个篮球场，晚上九点还亮着灯。几个中年男人打半场，跑得不快，跳得不高，可传球特别较真。一个球出界了，两个人争是谁碰出去的，争了半分钟，最后猜拳定胜负。旁边看球的老太太直摇头，说他们比年轻人还磨叽。可就是这群人，下雨天也来，拿拖把把地拖干，接着打。体育对他们来说，早过了争输赢的岁数，就是图个痛快。

我认识一个练举重的姑娘。她手掌上的茧子剪了又长，长了又剪。有一回杠铃砸下来，砸在锁骨上，青了半个月。她妈心疼，劝她别练了。她说：“妈，我举起来的时候，觉得地球都被我踩在脚底下。”这话听着夸张，可你站在杠铃前面，双手握住杆子，深吸一口气，腰背收紧，把几百斤的重量从地上拔起来，那一瞬间的感觉，确实像把整个世界掀翻了。

体育说到底没什么玄妙。它不解决生计，不填饱肚子，老赵搬完菜也不会去跑马拉松。可人身上总有些力气需要找个地方使出去。有人使在杠铃上，有人使在跑道上，有人使在凌晨四点的菜筐里。使完了，喘匀了，第二天还能接着来。菜市场六点散场，老赵骑三轮回家，路过学校操场，几个学生正在跑圈。他按了下喇叭，学生回头看了一眼，接着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