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公交的滋味不好受，站台顶棚窄，风把雨丝斜着送进来，十几个人挤成一团，伞尖碰着伞沿，谁也不敢动。我那天站在最外圈，后背湿了半边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也是这样。老城区的公交站没有遮雨棚，几个人躲在一棵榕树下，树干够粗，叶子密，雨漏不下来多少。旁边一个阿姨拎着菜篮子，跟我搭话，说前面拐弯那家面线糊好吃。我就去了。旅游有时候就是这么开始的，不是因为看了什么攻略，是被一场雨拦下来，听了一个本地人的话。

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，到一个地方先坐公交。从起点坐到终点，再坐回来。车票便宜，窗外的街景换得慢，能看清路边晾的衣服、修车铺门口的狗、菜市场收摊时地上的菜叶。在昆明我坐过一趟开往郊区的车，车上有个老头抱着一盆兰花，花盆用报纸裹着。他中途下车，我也跟着下了，走了一段土路，看见一片苗圃。那天下午就耗在那里，看人给花换盆。旅游指南上不会写这种地方。

住的地方我也挑得随意。有回在潮州住进一家老宅改的客栈，天井里摆着茶几，老板晚上泡工夫茶，住客谁路过谁坐下喝。一桌人聊到半夜，有个从梅州来的说他们那儿柚子熟了，让我去。我没去成，但记住了那个季节。这种聊天比查手机有用。旅游的路线常常是别人嘴里随口一句话改的，改完了也不觉得亏。

吃饭更不用太讲究。在柳州找螺蛳粉，拐进巷子看见一家门口排队的，跟着排。前面的大姐说加个鸭脚，我就加了。吃完出来，隔壁桌的人在啃酸嘢，我又买了一份。这种走法没什么效率，一天吃不了几顿，但每顿都记得住。那些照着榜单找的店，吃完就忘了，排队两小时，拍张照，走人。记住的反而是这种临时凑上来的。

有次在景德镇，下雨，躲进一家卖瓷器的铺子。老板在修一个裂了的碗，用锔钉。我站旁边看了半个钟头，他抬头问我要不要试试。我试了，钉歪了。他笑，说歪就歪，碗还能用。那天我没买什么东西，走的时候他送了我一个烧坏的小杯子，杯底有裂纹。现在还在我书架上搁着，放回形针。旅游买的东西，大多回来就闲置了，这个杯子倒是天天见。

所以下雨天挤公交站台这件事，我现在不烦了。挤着的人各有各的去处，你听一耳朵，看一眼睛，说不定明天就顺着那句话走了。旅游不是非得去什么地方，是出门之后别急着赶路。雨停了，车来了，上去。坐过站也没关系，走回来就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