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道突然黑了，电梯停运，手机灯亮起来。人们挤在狭窄楼梯间往下走，光柱晃来晃去，有人喊小心台阶，有人伸手扶住前面人的胳膊。那一刻我想到体育课上的接力跑，伸手交棒也是这样的动作。体育教人信任身体，信任旁边那个人。

我小学体育老师姓周，每节课开始先练队列。站直，手贴裤缝，眼睛看前面同学后脑勺。他吹哨子，哨声很响，在操场上散开。后来教我们传球，两人一组，球从胸口推出去，接的人手要迎上去。周老师说，别怕球，迎上去才接得稳。我那时总缩手，球砸在手指上弹开，捡回来再来。练了一个学期，终于能稳稳接住。

大学宿舍楼下有个水泥地篮球场，晚上十点熄灯后还有人投篮。球砸地面的声音传上来，闷闷的。我室友阿强每天傍晚去打，回来一身汗，坐椅子上喘气。他膝盖有旧伤，跑起来有点瘸，但还是去。有次我问他图什么，他说投进球那一下，别的事就都忘了。我没接话，觉得他说的有点玄。

工作后公司组织羽毛球赛，我报了名。赛前练了两周，发现自己握拍太紧，手腕僵。教练过来掰我手指，说松一点，拍子是甩出去的。我试着放松，球反而打得远了。比赛那天我输了，两局都是十几比二十一。但有一球我扑到地上救起来，对方没接住，我趴地板上笑了一声。

去年秋天我去看区里的业余足球联赛，场边站着一排人，有卖水的、有拍照的、有等上场的替补。一个穿旧球衣的中年人踢满全场，跑得不快，但每次拿球都能传到空当。终场哨响，他走下场，接过别人递的矿泉水，拧开盖喝了一半，剩下的浇在头上。没人鼓掌，大家各自收拾东西走了。

停电那晚我走到楼下，手机灯关了，眼睛也适应了黑暗。楼道里那些互相搀扶的手收回去，各自回家。体育大概就是让人知道身体可以这样用，可以跑，可以接，可以扑出去再爬起来。第二天我找出那双落灰的跑鞋，系紧鞋带，出门跑了两公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