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的公交站台最能看出人对车的依赖

雨不大，但密。站台上十几个人挤在顶棚下面，伞尖滴着水，肩膀挨着肩膀。每当有车进站，人群会短暂地散开，几把伞收拢，几个人窜上车，剩下的又合回来。我站在最边上，半边袖子已经湿透。那时候我想的其实不是公交什么时候来，而是如果自己有一辆车，此刻应该正坐在驾驶座上，雨刷规律地摆动，暖气吹着脚面，不用和陌生人共享这一小片干燥的水泥地。这种念头很俗，但它真实。

汽车对很多人来说首先就是这样一个东西：把天气关在门外。不管外面是暴雨还是暴雪，车门一关，你就是在一个属于自己的盒子里。这个盒子不大，隔音一般，座椅未必舒服，但它提供的遮蔽是公交和地铁给不了的。你可以哭，可以唱歌跑调，可以把收音机开到很大声，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目光。这种私密性在拥挤的城市里越来越贵，所以很多人宁愿堵在路上，也不愿意去挤那趟永远不准时的公交。

当然，车也带来别的麻烦。停车位比找对象还难，油价涨起来让人心疼，保养、保险、年检，每一项都是一笔账。我有个朋友算了算，他那辆车一年的固定开销够他打三百多次车。但他还是开着，理由是周末带孩子去郊区方便。方便这个东西没法细算，一算就不划算，可人活着不全是按划算来的。孩子在后座睡着，后备箱塞着帐篷和折叠椅，这种画面让他觉得那笔钱花得值。

城市里的车越来越多，路却没怎么变宽。早晚高峰的高架桥像一条巨大的传送带，上面摆满了缓慢移动的铁盒子。有人烦躁地按喇叭，有人摇下车窗抽烟，有人对着手机骂导航。但奇怪的是，大多数人还是愿意待在里面。因为一旦下了车，你就得换乘、步行、等红灯，重新变回那个在雨里挤站台的人。车给了人一种错觉，好像你始终在移动，始终在掌控方向，哪怕实际速度比走路快不了多少。

我后来还是买了车。提车那天是个晴天，销售把钥匙递给我，我坐进去，闻到一股新车特有的塑料味。开回家的路上我绕了个远路，上了段高速，车窗开了一条缝，风灌进来呼呼响。那感觉说不上多兴奋，就是觉得踏实。后来下雨天我再经过那个公交站台，看见挤在一起等车的人，会想起自己曾经站在那里的样子。然后我打开雨刷，挂挡，汇入车流，继续往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