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早市炸油条的锅已经热了。老张把面团拉长，贴着锅边滑下去，油面翻起细密的白泡。他不用看表，听油响就知道火候。旁边卖豆浆的女人喊他：“今天微信收款咋没响？”老张擦了把手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，说：“网断了，连不上。”队伍里有人递过来三块零钱，他接过去扔进铁盒。这口锅用了九年，锅底结着一层硬壳。

老张的儿子去年给他换了个智能音箱，说能报天气、放戏。老张试了一回，音箱要连WiFi，他蹲在摊位后面捣鼓了半小时，最后把音箱塞回纸箱。油锅旁边还是那台老收音机，天线拉出来，拧到交通台，播路况也播天气预报。他觉得这个更顺手。手机支付倒是用上了，二维码贴在油锅前面，风吹日晒褪了色，他拿透明胶带粘了三层。

街口修自行车的老刘更绝。摊位上摆着一台平板电脑，屏幕裂了角，用来看视频学修电动车控制器。他说网上有人拆解新款车，一根线一根线讲，比厂家发的图纸清楚。老刘以前翻纸质手册，型号对不上就抓瞎。现在他拍张照片发到群里，有人回“测霍尔线电压”。他拿万用表一量，果然坏了。平板是儿子淘汰的，他拿胶带缠了个支架。

卖菜的李姐不用这些。她摊上摆着一台电子秤，能打小票，但她还是习惯算个零头抹掉。顾客扫完码，她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，确认到账才把菜递过去。有回网络卡了，后面排队的人催，她直接说：“先拿走，下次给。”她觉得机器是机器，人是人。秤底下压着一张纸，写着“扫码失败请稍等”，字是上小学的女儿用马克笔写的。

早市东头新来了个卖煎饼的年轻人，三轮车上架着手机直播。他一边摊煎饼一边跟弹幕说话，有人问酱料配方，有人刷礼物。他的油锅比老张的小一圈，但旁边多一个补光灯。老张路过看了一眼，没说话。第二天他问儿子：“直播那个，能挣着钱不？”儿子说不知道。老张把油条翻了个面，说：“油温到了，饼才起个儿。”

收摊的时候，老张把铁盒里的零钱倒出来数。手机又响了一声，是到账通知。他看了一眼，把手机揣回兜里。油锅凉下来，锅底的硬壳裂了一道缝。他用铲子刮了刮，倒进垃圾桶。明天早上还得热这锅油，还得听那台收音机。儿子说过年给他换个新手机，他说不用，能收钱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