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香肠晒了三天，肥肉被风吹得透亮，瘦肉收紧成深红色。我搬了把椅子坐着看，楼下小区空地上几个小孩在踢球，球滚到香肠底下，一个男孩跑上来捡，仰头看了看那排肉，又跑下去了。腊月的风硬，吹得人耳朵疼，可那几个孩子跑得满头是汗，外套脱了扔在花坛边上。

我小时候也这样，冬天在水泥地上打篮球，手冻得伸不直，拍两下球就得哈口气。那时候场地是厂区宿舍楼前的水泥地，裂缝里长草，篮筐没有网，进球时球直接掉下来砸在头上。可一到放学，十几个人抢一个球，谁输了谁下场。有个高个子总爱背身单打，屁股一拱一拱往里坐，我们叫他“推土机”。后来他去了体校，再后来听说在南方打野球，一场能挣几百块。

体育这事说到底就是身体跟身体较劲。你看那些孩子踢球，没教练教，也知道用肩膀扛人，用脚背外侧拨球。有个小胖子跑得慢，可他会卡位，把球护在脚边，别人抢不到。这本事课堂上学不来，得在场上被人撞几回才明白。我阳台上那排香肠也是，盐多了咸，酒多了酸，灌的时候手松手紧，晒出来味道都不一样。都是手上功夫，骗不了人。

前阵子看了一场社区篮球赛，四十多岁的人打全场，跑几个来回就喘。有个秃顶的老哥投篮姿势怪得很，球从胸口往外推，可就是准，连着进三个三分。对面不服，换人防他，贴得紧，他就把球往地上一拍，从人缝里钻过去上篮。场边他老婆抱着孩子喊：“别摔了！”他回头咧嘴一笑，牙上还沾着橘子瓣。那场比赛没有记分牌，谁赢谁输没人记，打完一块去喝羊汤。

体育最实在的好处是让人知道自己几斤几两。跑得快就是快，跳得高就是高，投不进就是投不进。我去年跟风去跑五公里，头一公里冲太猛，第三公里膝盖外侧疼得走不动，最后两公里走回来的。路上看见一个老太太推着轮椅上的老头遛弯，老头盯着我看，大概觉得这人跑得还没他推轮椅快。后来我老老实实从三公里练起，每周加两百米，现在能跑完五公里不歇。进步慢，可心里踏实。

楼下那帮孩子散了，球扔在花坛里，人跑没影了。香肠晒得差不多，我收进来挂厨房。窗台上落了一只麻雀，啄了两下玻璃又飞走。明天下午那帮孩子还会来踢球，我估计还会坐这儿看一会儿。腊月的风照样硬，他们照样出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