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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周三晚上八点,城东那个旧体育场就归我们了。说是体育场,其实就是块水泥地围起来的空地,边线用白灰画的,下过雨就糊成一片。老周组这个局有四年,最早就三个人传传球,后来人越来越多,现在固定来的有十五六个。水平参差不齐,有以前校队的,也有三十岁才开始碰球的。但没人计较,踢得烂就少拿球,跑不动就守门。上周来了个新人,穿一身崭新球衣,鞋钉锃亮,踢了二十分钟就抽筋下场。老周递水过去说,慢慢来,这儿的规矩是只要能来第二次,就算自己人。

体育这件事,放在普通人身上,其实没什么宏大叙事。就是下班后赶地铁,在便利店买根香蕉垫肚子,到球场换鞋时发现袜子破了个洞。踢完球一群人蹲在路边吃烤串,争论刚才那个球到底出没出底线。有时候下雨,场地积水,球滚到水坑里就停住,大家哈哈笑一阵,照样踢。老周膝盖有旧伤,医生让他别剧烈运动,他嘴上答应,周三晚上照样出现在场边,先当半小时裁判,再忍不住上场踢二十分钟。他说不踢难受,回家躺沙发上浑身不对劲。

去年冬天最冷那几天,球场就剩五个人。风刮得脸疼,球踢出去都飘。我们缩着脖子踢小场,球门用两个书包摆的。踢到一半,旁边跳广场舞的大妈们收工了,领队阿姨走过来问能不能借个球给她们试试。老周把球递过去,几个阿姨轮流踢了一脚,笑得前仰后合。后来她们每周三提前半小时收队,把场地让给我们。有时候我们踢完,她们还在旁边压腿,喊一句“小伙子们明天见”。这种交集很小,但让人觉得这片水泥地不只属于某一拨人。

我见过最认真的一个球友是卖鱼的老陈。他每天凌晨三点去批发市场进货,下午补觉,晚上七点准时到球场。有次他带了个泡沫箱来,里面是几条鲫鱼,说今天卖剩的,谁要谁拿。踢球时他跑得最凶,摔了也不吭声,爬起来接着追球。有回撞到门柱上,眉骨裂了个口子,去医院缝了五针,第二天晚上贴着纱布又来了。大家让他歇着,他说没事,守门不用头球。老陈说踢球是他一天里唯一不用想进货价和摊位费的时候。这话我信,因为他在场上笑得最多。

上个月球场说要翻新,铺塑胶跑道,划羽毛球场,足球场缩成半场。老周去问了几次,回来说以后周三晚上可能排不上了。那几天群里话很少。后来有人提议去更远的一个学校借场地,有人说不踢了改打篮球。最后老周拍了板,先踢着看,真没地方了再说。上周三踢完最后一场,大家坐在场边喝啤酒,谁也没提翻新的事。老陈从泡沫箱里掏出几条小黄鱼分给大家,说拿回去煎着吃。我拎着鱼走回家,路上想,体育这东西有时候挺简单,就是有一块能跑起来的地方,有一群愿意等你传球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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