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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沫冲干净了,水珠在引擎盖上滚成小球。洗车工拿大毛巾一擦,漆面就亮出底下的颜色来。我开这辆车三年了,头一年还每周擦一回,后来就交给加油站机器了。车漆上细看有不少划痕,太阳底下转着圈的那种。都是树枝、石子、别人车门磕的。每道划痕都记着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生的事。

车这东西,买的时候当宝贝,开久了就糙了。座椅缝里卡着饼干渣,脚垫上磨出毛边,后备箱常年扔着半瓶玻璃水和一把旧伞。可一上高速,速度提起来,底盘稳稳压着路面,方向盘变沉,那些糙的地方忽然又不算事了。发动机声从脚底下传上来,闷闷的,像有人在远处敲鼓。这时候你会觉得车还是那辆车,只是你平常没好好听它说话。

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老师傅,他那辆车已经跑了四十万公里。仪表盘上亮着三四个报警灯,他拿黑胶布贴住。他说车跟人一样,老了就是老了,别老想着修得跟新的一样。他换机油从不按里程,想起来就换。有回我坐他车,过一个坑,悬挂咯吱响了一声,他拍着方向盘说,听,它又抱怨了。然后自己笑起来。

现在路上新车越来越多,屏幕越做越大,语音能开空调能找饭馆。可我总觉得那些车少了点什么。可能是少了点铁皮味,少了点磨合出来的默契。我那辆老车没有倒车影像,停车全凭后视镜和回头看一眼。有一回晚上倒车,听见后面轻轻响了一下,下车看,蹭了墙根一盆花。花盆歪了,车屁股掉块漆。我把花盆扶正,上车接着倒。

洗车机最后一道程序是吹风。大风从四面八方喷过来,车里的塑料件跟着嗡嗡响。水珠从后视镜缝里被吹出来,甩成一条线。我挂挡往外开,轮胎压过湿地面,吱吱响了两声。后视镜里,洗车工又指挥下一辆车往里倒。那辆车比我这个新,漆面亮得晃眼。我踩油门汇进主路,太阳晒着引擎盖,刚才的水迹一条条干了,留下点水渍印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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