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前站了二十分钟的老太太

菜鸟驿站的货架前，一位老太太正把手机举到离眼睛十厘米的地方，眯着眼对取件码。她脚边放着一只拉杆箱，箱子上贴着航空公司的托运条，还没撕干净。驿站老板说，她刚从云南回来，人到家了，快递还没取完。老太太摆摆手，说别催，一件一件来。她翻出一个小纸箱，拆开是几包鲜花饼，塑料膜裹得严实，饼还是硬的。她说这趟去了大理和丽江，跟的是老年团，早上六点集合那种。

老年团的好处是不用操心车和房，坏处是时间不由自己。在洱海边只给了四十分钟，她拍完照就找厕所，找完厕所就该上车了。倒是同团的一个东北大姐会找乐子，上车就掏出一袋瓜子分给前后座，一路嗑到服务区。老太太说，旅游这事，碰上什么伴儿比去哪儿更要紧。她这次买鲜花饼，就是因为大姐说好吃，她才跟着买了两盒。

她年轻时出过最远的门是去省城开会，坐一夜绿皮火车，硬座，下车腿都是肿的。现在飞机三个小时就到云南，她倒觉得少了点什么。少了什么呢，她也说不清。可能是路上那种慢，慢到能记住窗外的田和山。她记得有一年去北戴河，火车过黄河大桥时全车厢的人都往窗外看，其实什么也看不清，天黑了。但那个劲头她记了四十年。

拉杆箱的轮子坏了一个，她拖着走的时候总往左偏。驿站老板说要帮她修，她说不用，这箱子跟她去过七八个地方了，有感情。箱里塞着给孙子买的扎染桌布，还有一包没拆的普洱茶。她说茶叶是导游推荐的，买完就后悔，家里柜子里还有三包没喝完的。但下次出门看见特产，她还是会买。不买总觉得白来一趟。

取完快递她坐在驿站门口的塑料凳上歇脚，翻手机相册给人看。照片拍得不算好，有的歪着，有的逆光。但她指着一张说，这是洱海，那天风大，头发全糊脸上了。又翻一张，是团里几个老太太在客栈院子里吃早饭，稀饭馒头咸菜，背景里有棵三角梅开得正好。她说这比景点照好看，景点照里人都在笑，其实累得腿疼。

她把手机收起来，拖着那只偏轮子的箱子往家走。走几步又回头，问驿站老板，下个月有没有去贵州的便宜团。老板说帮她留意。她说行，然后补了一句，要坐火车去，不坐飞机。问为什么，她说飞机太快了，还没跟邻座混熟就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