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新生儿科窗外，老周隔着玻璃看了半小时。孙子早产，住了八天保温箱，账单每天往手机上推。他掏出老花镜，把费用清单看了两遍，转头问儿子医保能报多少。儿子说大概七成，剩下自费。老周点点头，没再说话。他退休前在厂里管过几年账，知道数字不会骗人，可这数字涨得比他当年记的流水快多了。

老周回家翻出存折，三年定期刚到期，利息比前两年少了一截。他原本打算续存，现在改了主意，取出一部分转到活期。银行柜员推荐一款理财，说业绩比较基准比定存高。老周问保本吗，柜员说不承诺保本。他摆手，说那就还是定存吧。利率往下走，钱放在哪里都跑不快，可至少得知道它往哪儿跑。

儿子那边压力更直接。房贷每月扣款短信准时到，车贷还剩一年，孩子出生前刚换的大点房子，月供比原来多了两千。小两口算过账，奶粉尿布加保姆，每月硬支出又添四千。儿子说公司今年调薪幅度小，年终奖还没影。老周听着，想起自己年轻时工资条上那点数字，物价涨得慢，日子倒也好安排。现在不一样，钱在手里攥不住。

老周的老同事群里最近聊得最多的是养老金。有人晒出测算表，说延迟退休后能多拿几年，也有人担心身体撑不到那天。老周没参与讨论，他自己算过一笔账：按现在的替代率，退休金够吃饭，看病得靠医保，想帮衬孙子就得动老本。他把每月开支记在本子上，菜价肉价一笔笔写清楚，月底对一遍，看看哪项又悄悄涨了。

医院那边传来消息，孙子可以出院了。儿子去结账，总费用一万六，医保统筹报了九千多，剩下的从老周给的红包里出。老周没问红包够不够，他知道儿子不会开口。回家路上他拐进银行，把到期的另一张存单也取了，分成两份，一份给儿子转过去，一份留在自己卡里。柜员问要不要买点稳健型产品，老周说先不买了，孩子用钱的地方多。

晚上老周坐在客厅翻手机，看到一条新闻说居民存款又创新高。他想了想自己那点钱，存着是存着，可利息赶不上医院账单涨的速度。孙子满月那天，他抱着孩子拍了张照，背景是儿子家新换的窗帘。老周没提钱的事，只跟儿子说，往后每月他帮着还一千房贷，儿子愣了下，说爸你自己留着花。老周说没事，我算过了，够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