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公交的狼狈与一辆车的距离

雨下得急，站台的顶棚窄得可怜，十几个人挤成一团，伞尖碰着伞尖，肩膀贴着后背。有人踮脚张望来车的方向，有人把书包抱在胸前免得蹭到别人。雨水顺着棚沿淌下来，在脚边汇成一条细流。这种时候，每个人心里大概都在想同一件事：要是自己开辆车，哪怕是最便宜的那种，也不至于站在这里被人踩掉鞋跟。等车的十几分钟里，羡慕有车的人，大概是站台上最整齐的念头。

汽车进入普通家庭，其实没有多少年。我小时候，整条巷子只有一辆桑塔纳，谁家办喜事都去借。那时候车是稀罕物，坐进去能闻到皮革和汽油混在一起的味道，窗户摇起来嘎吱响。后来车慢慢多了，巷子变窄了，停车位开始要靠抢。车从身份的象征变成了一件日用品，跟冰箱洗衣机差不多。这个变化快得让人来不及细想。

可日用品也有日用品的问题。下雨天堵在路上，前车的尾灯连成一片红，平时二十分钟的路能走一个小时。有人在车里按喇叭，有人摇下车窗骂两句。这时候又会想，还不如坐公交，至少不用自己盯着前车的保险杠。车给人自由，也给人添堵，这两件事往往同时发生。你开着车去找自由，结果自由堵在四环上。

我认识一个开出租的老师傅，他说车这东西最诚实。你对它好，它就对你好；你糊弄它，它半路就敢给你脸色看。他开了二十年车，换过三辆，每一辆的脾气他都摸得清。他说现在年轻人买车光看屏幕大不大、座椅软不软，忘了车最要紧的是把人安全送到地方。这话听着老派，但下雨天站在路边打不着车的时候，我确实想起过他。

前阵子陪朋友去看车，销售讲了一堆参数，什么扭矩、轴距、零百加速。朋友问了一句，后排坐三个人挤不挤。销售愣了一下，说这个价位都差不多。后来朋友没买那辆，选了另一款后排地板平的。他说家里老人腿脚不好，中间那个鼓包太碍事。买车这件事，参数是写给别人的，后排才是留给自己的。想明白这一点的人，选车会快很多。

雨停了，公交终于来了。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又聚拢，挤上车门。我站在最后面，看见前面一个大哥收伞的时候甩了旁边人一裤子水，两个人对视一眼，谁也没说话。车开起来，窗户上全是雾气，外面骑电动车的人穿着雨衣在车流里钻。我靠着栏杆想，明天还是得去把驾照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