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到了我的号码，我捂着肚子站起来，脑子里想的却是三天前订好的机票。医生问诊时我还在算，要是挂水到天亮，赶不赶得上八点那班去昆明的飞机。他头也没抬，说你这急性肠胃炎，最好别折腾。我嗯了一声，出门就把机票改签到了下午。

改签费比机票本身还贵。但我不想退。退票意味着承认这趟出门从一开始就是错的，而我只是吃坏了肚子，跟旅游本身没关系。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，为什么每次出门前身体都要闹点别扭。去年去西安前一晚发烧，前年去厦门前崴了脚。好像身体在替我犹豫，替我说出那些我没好意思说出口的话：你确定要花这笔钱吗，你确定要挤那些人吗。

第二天下午我还是上了飞机。座位靠窗，旁边是一对老夫妻，老太太一直往我这边瞟，大概看我脸色不好。我闭上眼假装睡觉，心里盘算着落地后先去酒店躺两小时再出门。结果飞机刚平飞我就睡着了，醒来时已经广播下降。窗外是云南的红土，一块一块的，像谁把大地翻过来晾着。那对老夫妻在聊他们三十年前来过一次，说那时候大理古城还没这么多店。我听着，没插话。

落地后我没去酒店，直接拖着箱子去了翠湖。十一月，红嘴鸥已经来了，湖边全是举着面包的人。我找了个石凳坐下，看一个小孩追着鸥跑，摔了一跤，没哭，爬起来接着追。我忽然觉得肚子不疼了。可能是飞机上睡的那一觉，也可能是别的什么。我掏出手机把第二天去建水的火车票买了，慢车，四个小时，经停好几个小站。

建水那趟慢车上，对面坐了个背竹篓的大姐，篓里是石榴。她递给我一个，我掰开吃，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淌。她问我去建水做什么，我说看老房子。她说老房子有什么好看的，我们天天看。我说你们看腻了的东西，我们大老远跑来看。她笑，说也是，她去年跟团去了趟北京，回来说故宫还没她家隔壁的文庙大。我们俩都笑了。到站时她塞给我两个石榴，说拿去吃，不要钱。

从建水回来那天，我在昆明又住了一晚。还是那家酒店，前台认出了我，说您上次不是肠胃炎吗，好了？我说好了。她说您这趟玩得够久的。我说还行，本来只打算待四天，结果待了九天。她笑，说好多人都这样，来了就不想走。我上楼收拾行李，发现箱子里多了三个石榴、一包建水买的干豆腐、还有在双龙桥边捡的一块小石头。石头不大，放兜里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