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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块白布鼓成帆的形状,又忽然塌下去,边角扑啦啦地响。绳子绷得很紧,一头拴在楼顶的水泥柱上,另一头系着谁家的铁栏杆。我看了好一会儿,想起小时候教室后墙那块黑板,老师写满字又擦掉,擦掉又写满,粉笔灰落在窗台上积成薄薄一层。教育大概也像这样,有些东西被风吹走了,有些东西留了下来,绳子还在那里。

那个学生迟到了十分钟,跑过来时书包带子滑到胳膊肘。我没提时间的事,先问他昨晚睡得好不好。他愣了一下,说还行。我们并排往教室走,他忽然讲起昨天物理课没听懂浮力那部分。我听着,没急着接话。有些话得等他自己说完,中间的空隙比追问更有用。楼顶的床单还在飘,像一面没有旗杆的旗。我想,人学东西也得有个松紧,绷太紧会断,太松又挂不住。

教室里另外几个孩子已经到了,有人趴在桌上画小人,有人翻一本卷了边的漫画。我没收那本漫画,只问画画的孩子今天想不想讲讲他画里的人是谁。他支吾了两句,说是个会飞的厨师。旁边看漫画的插嘴说厨师飞起来会撞天花板。几个人笑起来。笑完了,那个画画的自己把本子合上,说那改成会潜水的厨师吧。事情常常是这样,你给他一个能站住脚的地方,他自己会往前走两步。

后来做练习,有个女孩把一道题算了三遍,答案都不一样。她有点急,笔尖把纸戳出小洞。我让她把前两遍的草稿拿过来看,发现第二遍其实只错了一个符号。我说你第二遍已经很接近了。她抬头看我,好像不太信。我指给她看那个符号,她“哦”了一声,拿起橡皮擦掉重写。第四遍对了。她没说话,把本子翻到下一页接着做。那种安静跟刚才的着急不一样。

下课以后,迟到的那个男生磨蹭着没走,问我浮力那题能不能再讲一遍。我拿他桌上的空水瓶和半瓶水比划,他忽然说,哦,排开的水多就浮得起来。我说对,就是这意思。他收拾书包时嘟囔了一句,原来跟游泳圈一个道理。我没纠正他什么,他找到自己的说法就行。楼道里有人喊他名字,他跑出去,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。

我锁门时又往楼顶看了一眼,床单已经收了,晾衣绳空荡荡地横在那里。风小了些,绳子微微晃。明天大概还会有人往上晾东西,被单、校服、枕套,什么都有可能。绳子不问晾的是什么,只管挂着。教东西这件事,有时候也就是挂一根绳子,剩下的等风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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