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橘猫蜷在宠物医院输液区的小笼子里，前爪缠着留置针，眼睛半闭着。笼子很小，刚好放下一块尿垫和一只猫。走廊对面，一个男人抱着纸箱进来，箱子里传出细弱的叫声。护士接过箱子，问有没有车，男人说没有，打车来的。护士点点头，让他先去挂号。我坐在长椅上等猫的化验结果，看着笼子里的橘猫慢慢睡着，想起自己第一次带猫看病，也是打车，司机嫌猫包有味，一路开着窗。

后来我买了车。原因不复杂，猫老了，肾病需要定期输液，每次打车都要解释一遍猫包不漏。有车之后，去医院的路上猫叫得少一些，大概因为不用在路边等。后备箱常年放着一块旧毯子，猫包搁上去不会滑。车不新，空调旋钮上的字磨没了，但冷风够凉。有一次下暴雨，路上积水，我开得慢，猫在后座叫了两声就安静了。到医院时雨停了，护士说再晚半小时她就下班了。

那辆车我开了六年。副驾驶的座椅上有一道抓痕，是猫第一次坐车时留下的，它从猫包里挣出来，在车里转了一圈，最后趴在仪表台上。我没换座椅套，抓痕留着。有时候同事搭车，问怎么不修一下。我说修它干嘛，又不影响坐。其实那道痕像一条细线，把猫和车连在一起。后来猫不在了，抓痕还在，我偶尔用手摸一下，皮面已经磨得发亮。

换车的时候，销售推荐带座椅通风的版本，说夏天舒服。我选了最便宜的配置，布座椅，手动空调。销售有点意外，我说布座椅猫抓了不心疼。他没接话，低头填单子。开回家的路上我想，其实新车的布面比旧车皮面软，猫要是还在，可能会喜欢。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，我就打开收音机，调到交通台，听路况播报。

小区里有个喂流浪猫的女人，骑电动车，车筐里放猫粮和矿泉水。下雨天她给车筐盖一块塑料布，猫粮不湿。有次我开车进地库，看见她在出口处喂一只瘸腿的狸花猫。我停下车，她抬头看我，我说后备箱有袋没开封的猫粮，拿给你。她愣了一下，说不用，够吃。我还是拿了。她接过去，放在电动车踏板上，说你这车后备箱挺能装。我说是，以前装猫包，现在装猫粮。

车里的猫毛永远清不干净。吸尘器吸一遍，过两天又有了。我放弃清理，只在有乘客时提前擦一下座椅。有回拉同事去开会，她上车就说，你车里像有只隐形的猫。我说是，掉毛掉得厉害。她笑，说挺好的，比香水味强。那天开在高架上，阳光从前挡照进来，空调出风口吹起一根细毛，飘了一下又落下。我没去捡，继续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