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了一下，从“023”变成“024”。候诊区那个穿外卖服的小哥猛地站起来，看了一眼屏幕又坐回去，低头继续刷手机。他刷的是一段相声，耳机没插紧，漏出来的笑声在走廊里显得突兀。旁边打瞌睡的大爷被吵醒，皱了皱眉，没说什么。急诊室的夜就是这样，困倦和焦虑混在一起，任何一点响动都显得刺耳。可那个小哥盯着屏幕，嘴角还是往上翘了一下。

娱乐在这种地方显得有些不合时宜。但仔细想想，人好像什么时候都需要它。候诊的两个小时里，有人打游戏，有人追剧，有人看短视频。打发时间是一方面，另一方面是那些屏幕里的东西能把人从消毒水味里拽出来一会儿。我见过一个阿姨，一边等检查结果一边看直播卖货，主播喊“家人们”的时候她还真应了一声。那种投入挺真实的，比正襟危坐地担心要舒服一点。

现在说娱乐，很多人会想到产业、流量、算法推荐。这些词太大，落不到具体的人身上。真正落到人身上的，是下班路上戴耳机听的那一段播客，是吃饭时点开的下饭视频，是睡前刷到停不下来的短剧。这些东西谈不上多高级，有时候看完也觉得浪费时间，但那一刻确实让人松下来了。娱乐的门槛低，低到谁都能进去坐一会儿，不用买票，不用换衣服。

我认识一个开夜班出租的师傅，车里永远放着评书。乘客上车他也不关，爱听不听。有次拉了个年轻人，一路上没说话，下车前问了一句“刚才那段是《三侠五义》吧”。师傅说对。年轻人说小时候他爷爷天天放，听着睡觉。两个人站在路边聊了五分钟。这种事跟生意没关系，跟娱乐有关系。一段书把两个陌生人连上了，虽然连完也就散了。

娱乐有时候也被人看不起。觉得不够正经，觉得浪费时间，觉得应该把精力放在更有用的事情上。这种说法听着有道理，但仔细想，什么叫有用呢。人上了一天班，脑子转不动了，这时候看两集不用动脑子的剧，算不算有用。我觉得算。恢复力气本身就是用处。那些把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、一点娱乐都不留的人，我见过几个，后来都累得够呛。

凌晨的急诊室后来安静了些。叫号屏跳到“031”的时候，外卖小哥终于被叫进去了。他摘下耳机，手机塞进口袋，站起来往里走。屏幕上那点笑声没了，走廊又剩下日光灯嗡嗡的响声。我坐在那儿想，等会儿他出来，大概还会接着把那段相声听完。日子就是这样，难受的时候找点乐子，乐完了再接着难受。谈不上什么大道理，但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