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前的老太太举着手机，屏幕上的取件码像一串天书。她侧身让过搬箱子的年轻人，嘴里念叨着“六杠三杠四零七”，手指在货架隔板上一格一格地点过去。驿站老板喊了声“阿姨别急”，她摆摆手：“急啥，我当遛弯呢。”这话听着像自我安慰，可她翻找时确实带着点寻宝的劲头，每抽出一个纸箱都先歪头看看面单上的名字，像在辨认一件古物。

取完快递她也不急着走，站在门口拆那层薄薄的塑料袋。里头是两包花土和一袋多肉叶片，她捏起一片对着光看，嘴里说“这能活吗”，脸上倒先笑了。旁边等取件的人凑过来瞅了一眼，说您这叶片得晾两天再摆。她立马接话：“你养过？好活不？”两个人就这么站在电动车中间聊了五六分钟，从多肉聊到阳台朝北能种啥。她走的时候手机还攥在手里，取件码早忘了，可那点新鲜劲比拆快递还足。

驿站门口那排塑料凳平时没人坐，老太太们倒常自己带马扎来。等家里人来取大件的空当，她们就坐着看街上人来人往，谁家狗穿了衣服、谁买了新电动车，都能评上两句。有个阿姨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分给旁边人，几个人就嗑着瓜子看驿站老板搬货，偶尔搭把手扶一下歪掉的箱子。这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头，不比刷短视频差。瓜子壳落了一地，笑声也落了一地。

有个穿校服的男孩来取一箱盲盒，拆开是重复款，脸垮着。老太太正好在旁边拆自己的花土，顺嘴说了句：“我跟你换，这包土给你，你把那小人给我。”男孩愣住，她补了句：“我拿回去插花盆里，看着高兴。”男孩把盲盒递过去，她真把花土塞给人家。旁边人问您亏不亏，她说：“亏啥，拆开那下子多有意思。”这话说得在理，娱乐有时候就是拿自己用不上的东西，换别人手里那点意外。

驿站老板在墙上贴了张纸，写着“取件后请核对”，底下有人用圆珠笔添了句“核对完别拆太快，留点念想”。老太太看见就乐，跟老板说：“你这儿比棋牌室热闹。”老板回她：“您天天来，我给您办个月卡。”她真掏手机问多少钱，老板说“逗您呢”，她也不恼，说：“那我明天还来，你管水不？”旁边取件的人跟着笑。这种没正经的闲扯，比专门去茶馆还松快。

那天她取完件没走，蹲在门口看老板给新到的货架贴编号。贴歪了，她伸手比划：“往左再来一点。”老板真听她的。贴完她站起来拍拍膝盖，说“这下好找了”，拎着花土慢悠悠往家走。走出十几步又回头喊：“明天有我的件没？”老板翻着手机说“有一个”，她点点头，脚步都轻了。回家路上她大概已经在想，明天拆开那纸箱时，里头会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