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自习后排的哈欠与操场上的风

晚自习教室后排那个男生打了个哈欠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。他刚做完两张卷子，眼睛发涩，脖子僵得转不动。窗外的操场被路灯照出几块亮斑，空荡荡的跑道上没有人。他忽然想起下午体育课跑的那三圈，当时觉得累，现在反而有点怀念那种累。那种累和坐在教室里的累不一样，腿酸归酸，喘匀了气之后整个人是松快的。他合上笔帽，把下巴搁在桌面上，盯着窗外那片暗下来的空地。

体育课在课表上常常是最先被牺牲的。临近考试，数学老师会来商量能不能借一节课，班主任会提醒大家体育课注意安全别受伤。可学生们心里都有一本账，被占掉的体育课攒着，像欠条一样。那个后排男生记得上周的体育课，老师让他们自由活动，他和几个同学打半场篮球，跑得满头汗，上课铃响时衣服后背湿了一片。回到教室坐下的那一刻，脑子反而比课间睡十分钟还清醒。

身体动起来的时候，脑子里的杂事会暂时退到一边。跑步时耳边只有风声和脚步声，打篮球时眼睛只盯着球和篮筐。这种专注和做数学题不一样，做数学题是往一个点里钻，越钻越紧；运动是把人摊开，胳膊腿都伸出去。后排那个男生有一次跑八百米，跑到最后一百米时肺像要烧起来，可冲过终点线后弯腰喘气，抬头看见天特别蓝，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，就是觉得活着挺好。

体育也不全是痛快的事。有人天生跑得快，有人跳远怎么练都差一截。体育课上的比较比教室里更直接，谁跑在前面谁落在后面一眼就看清。后排男生班里有个女生，每次跑步都落在最后，但她从不请假，咬着牙跑完。有一次自由活动时她在角落练跳绳，绳子抽到小腿也不停。后来体育考试她刚好及格，脸上那个笑比考了满分还亮。体育给每个人的起点不一样，但给每个人的跑道是一样长的。

教室里的竞争是安静的，大家埋头写自己的卷子，偶尔抬头看看别人做到哪了。操场上的竞争是看得见的，跑道上谁超过谁，球场上谁投进了球，都摆在明面上。后排男生有时候觉得，在教室里憋久了，去操场跑一跑，那些闷着的东西就散掉了。体育不解决任何具体问题，卷子还是那张卷子，考试还是那场考试，但人松动了，像生锈的螺丝拧开了一扣。

下课铃响的时候，后排男生把卷子收进文件夹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骨节咔咔响了几声。他走出教学楼，经过操场边，闻到傍晚草地浇过水的气味。他放慢脚步，深吸了一口气，然后加快步子往校门口走。明天下午还有一节体育课，他打算把那双有点开胶的运动鞋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