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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还没亮透,炸油条的老刘已经把铁锅架上了。面团在他手里抻长,下锅时滋啦一声,油花翻起来。旁边等油条的老头儿也不急,揣着手看老刘用长筷子翻面。有人问今天炸几锅,老刘说看面发得怎么样。就这么一句,几个人能接下去聊半天。早市上的娱乐从这儿就开始了,没人特意安排,锅边一站,话头自己就长出来。

油条锅跟前总围着一圈人,不全是为了买。有个穿校服的小子每天路过都要看一会儿,老刘就逗他,说你看这面一鼓起来就得翻,跟吹气球似的。小子嘿嘿笑,说我家也炸过,炸得没这么圆。旁边卖豆腐脑的大姐插嘴,说你家那是不舍得放油。这话把一圈人都逗乐了。娱乐这东西,在早市上就是谁跟谁都能搭上话,说些没用的,谁也不觉得浪费时间。

老刘炸油条有个习惯,爱哼小曲儿。调子不太准,但嗓门够大。有一回他哼《空城计》,把来买油条的一个大爷给惹急了,说你这是诸葛亮还是司马懿,我听着像卖西瓜的。老刘也不恼,说您给来一段正宗的。大爷真就站锅边唱了两句,嗓子一亮,旁边几个摊主都探出头来看。后来这大爷隔三差五来,油条买不买另说,先唱一段。早市上这种事多得很,谁有本事谁露一手,看的人给个叫好,比电视里那些选秀节目实在。

炸油条的锅边还常有人下棋。老刘支个小桌,等油条的人就坐下杀一盘。棋子是塑料的,棋盘是硬纸板画的,风一吹得拿油条压着角。有个戴眼镜的老头儿棋臭瘾大,每回都输,每回都来。赢了的那位也不客气,说你这一步走得,比老刘翻油条还慢。老刘听见了接一句,说慢工出细活,你懂什么。下棋的看棋的炸油条的买油条的,谁也没耽误谁,一早上就这么热热闹闹过去了。

有时候遇上雨天,早市人少,老刘的锅边就冷清些。可也有那么几个老主顾,打着伞来,说就爱听雨点落在油锅边上的声儿。老刘说你们这是闲的。来的人笑,说可不就是闲的。雨小的时候,老刘把棚子往外扯一扯,让大家往里站。有人掏出手机放段相声,几个人就着油条听。郭德纲说到一半,老刘插一句,说这包袱我听过,后面该说于谦他爸爸了。放相声的不服,说您别剧透啊。雨声笑声油锅声混一块儿,早市上这点娱乐,比什么都解闷。

锅里的油条捞出来控着,老刘拿抹布擦擦手,说今儿面发得好,炸得顺。旁边人问明天还炸不炸,老刘说炸,天天炸,你们不来我也得炸。这话说得平常,可听着的人心里都有数,明儿早上还得来,不为别的,就为锅边站一会儿,听老刘哼两句跑调的歌,看老头儿下两盘臭棋。娱乐这事儿,说大了没边,说小了就在这油锅跟前,谁都能凑一脚,谁也不用端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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