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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场到达口的栏杆外,几十只手举着接机牌,纸板被汗水浸软了边角。有人把牌子举过头顶,有人夹在腋下腾出手回消息。一个穿旧运动外套的男人举着“市体校田径队”的牌子,手腕上还缠着绷带。他等了快四十分钟,眼睛一直盯着出口。旁边有人问他接谁,他说接队员,去外地比赛回来的。语气很平,像在说一件做了很多年的事。

那个男人后来聊了几句。他姓周,在体校带短跑,这次队员去参加省里的青少年锦标赛。绷带是上周陪练时拉伤的,不严重,但老婆让他别不当回事。他说队里十二三岁的孩子,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,练太狠怕伤着,练太松又出不了成绩。每天下午四点训练,他三点半就到操场摆栏架。接机这天他特意穿了队服,怕孩子们出来第一眼找不到人。

体育这件事,落到具体的人身上,往往就是这些琐碎。一个动作反复练几百遍,起跑器调到毫米级的差别,钉鞋磨平了换、换了又磨平。周教练说有个男孩刚来时一百米跑十四秒多,练了两年进到十二秒八,全家高兴得不行。成绩表上不过是一个数字挪了挪位置,背后是无数个傍晚的汗水和重复。没有观众,没有转播,操场边的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训练还没结束。

体校的条件算不上好。跑道是旧的,下雨天积水要自己扫。力量房里的杠铃片锈了一层,但杠铃杆被摸得发亮。周教练说最怕孩子受伤,一伤就得停训,停上一个月状态就掉。他包里常年装着冰袋和弹力绷带,比接机牌还重要。有时候家长不理解,觉得练体育耽误学习,他就把训练时间压到最短,尽量不占晚上写作业的工夫。留下来的孩子,多半是真喜欢跑。

接机口终于有人出来了。几个晒得黝黑的孩子拖着行李箱,看见周教练就挥手。他赶紧把牌子举高,绷带那只手也举起来了,脸上有了笑。孩子们围过来七嘴八舌说比赛的事,谁跑了第几,谁起跑慢了。他一边听一边点头,顺手接过最重的那个箱子。回去的大巴上,他掏出本子记了几笔,大概是回去要改的训练计划。

体育在电视里是金牌和纪录,在机场到达口就是一个教练举着牌子等一群孩子。他们走出来的时候,接机的人很多,举什么的都有。周教练的牌子不算显眼,但孩子们一眼就看见了。回去的路上有人问下次比赛什么时候,他说先把伤养好,别急着比。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移,孩子们靠着椅背睡着了,行李箱里装着跑鞋和换下来的号码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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