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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理发店门口那盏三色灯还在转,红白蓝一圈一圈地扫过玻璃窗。我小时候坐在店里等剃头,总盯着它看,觉得它转得比什么都慢。如今店面换成了修车铺,灯还挂在原处,只是不亮了,成了个铁壳子。街对面新修了个停车场,入口的栏杆抬起来又放下,一天里不知道要动多少回。理发椅和停车位,都是让人停下来歇一歇的地方,只是歇的东西不一样了。

那盏灯转起来的样子,其实很像车轮。我后来才想明白,理发店和汽车本来就有关系:开车的人头发长了得找地方剪,剪头发的人攒了钱也想买辆车。老街上最早那辆黑色桑塔纳,就是理发店老板买的。他每天把车停在店门口,车头朝外,方便随时开走。那时候街上车少,停车不用抢,谁家买了车,邻居都要围着看一圈,摸摸引擎盖,问问油耗。

后来车多了,理发店门口那块空地就不够用了。老板在墙上钉了块木板,写上“禁止停车”,字是红漆刷的,歪歪扭扭。可还是有人停,停了就走,老板追出去喊,人家已经拐过街角了。他只好把自家那辆桑塔纳横在门口,占着位置,自己出门就骑自行车。这事听着别扭,可那时候很多小店主都这么干。车是宝贝,车位也是宝贝,两样宝贝打架,人就得让路。

停车场修起来以后,情况反过来了。停车要收费,一小时三块,超过夜里十点加五块。理发店老板把桑塔纳卖了,说开不起,停车费比理发挣得还多。他改骑电动车,后座绑着个工具箱,给人上门理发。有回我在停车场入口碰见他,他正低头看手机上的缴费记录,嘴里念叨着“又涨了”。那盏三色灯就是那时候彻底不亮的,他说懒得修,反正也没人看。

我有时候想,汽车这东西把街道的节奏全改了。以前理发店门口能摆张凳子,老头们坐着晒太阳,车来了按喇叭,人挪一挪,车就过去了,谁也不急。现在不行,车停在划线里,人走路得绕,绕的时候还得看后视镜。理发店老板有回跟我说,他梦见那盏灯又转了,转着转着变成个车轮,滚到停车场那边去了。他说这话的时候在笑,手里正给一个客人围布,动作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
那盏不亮的灯还挂着,修车铺的小工偶尔拿它挂抹布。停车场倒是越修越大,最近又加了一层,晚上亮着白晃晃的灯,照得老街这边也看得清。理发店老板现在不聊车了,聊他儿子考驾照的事,说考过了就给他买辆二手的,别买新的,新的刮了心疼。他说这话时,眼睛往街对面瞟了一眼,停车场入口的栏杆正好抬起来,一辆白车慢慢开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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