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年夜零点人群散去后街边停着的那排车

跨年夜零点，广场上的人群开始往四面散。烟花碎屑还飘在空气里，地铁口排起长队，打车软件上的排队人数跳到三位数。我站在路边等车，看见停车场出口一輛接一輛的车亮起尾灯，红色光点连成一条缓慢移动的线。有人摇下车窗冲外面喊朋友的名字，有人把脑袋靠在副驾玻璃上闭眼休息。那些车在人群里一寸一寸往前挪，喇叭声此起彼伏。

平时不觉得，到了这种时候才意识到城市里有多少辆车。白天它们分散在各条路上，到了夜里集中停在某个区域，散场时又同时涌出来。一辆车平均占五米长两米宽，几千辆凑在一起就是几万平方米的钢铁和塑料。停车场不够用，路边临时划出停车位，绿化带边上也塞满了。人群从车缝里穿过去，像水从石头堆里找路。

我打的车迟迟不动，司机发消息说堵在两条街外。干脆往前走一段，路过一排熄了火的车。有辆旧轿车的后座堆着毛绒玩具和毯子，车主大概带着孩子来看烟花，孩子已经在后座睡着了。旁边一辆SUV后备箱开着，几个年轻人坐在里面分一袋橘子，车顶行李架上绑着折叠椅。车在这种时候像个临时据点，装人、装东西、装一整晚的疲惫。

走到路口看见一辆抛锚的车，双闪灯一明一暗。车主蹲在车头前面打电话，引擎盖支起来，冒一点白汽。后面排队的车开始绕行，有辆出租车经过时放慢速度问了句什么，抛锚的车主摆摆手。过了几分钟来了一辆救援拖车，司机跳下来拿工具，两个人蹲在路边鼓捣一阵，车被拖走了。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，路又通了。

继续往前走，经过一条小巷，巷口停着一辆很旧的面包车。车身漆面晒得发白，侧门滑轨上锈迹斑斑。车窗贴了深色膜，看不清里面，只从缝隙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光。走近了听见有人在放收音机，跨年晚会的重播，主持人正倒数第二次新年快乐。面包车旁边放着一个塑料凳，上面搁着半杯热茶，冒着细烟。

终于走到打车软件显示的位置，司机已经到了，停在公交站牌下面。上车后他说刚才拉了一趟客人去江边，那边人更多，路窄得掉不了头，倒车倒了十分钟。我问他跨年怎么不休息，他说这种日子单子多，跑一晚上顶平时两天。车拐上高架，底下广场的灯光越来越小，路两边只剩下路灯和偶尔闪过的车灯。后视镜里挂着一个小平安符，随着车身轻轻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