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第三层靠墙的位置，老太太踮着脚够一个纸箱，指尖刚碰到边沿又滑下来。旁边取件的小伙子帮她拿下来，她连声道谢，说眼神不好使，编号看岔了行。纸箱不大，胶带缠得厚实，她抱在怀里往外走，步子慢，嘴里念叨着孙子又买了什么零碎。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小轿车，后座堆着刚取的几个包裹，她把纸箱塞进缝隙，关车门时用了点力气才扣上。

那辆车有些年头了，漆面有几处泛白，轮毂上沾着干了的泥点。老太太坐进驾驶座，调了调后视镜，系安全带时动作很熟练。她开得不快，出小区门口还让了一辆电动车。路上车不多，她跟在一辆洒水车后面走了半条街，雨刮器偶尔刮一下前挡上的水雾。这辆车她开了七年，从老伴手里接过来的时候里程表刚过四万，现在快十万了。保养一直在街角那家小店做，老板认得她，每次都说阿姨你这车再开五年没问题。

她想起刚学车那会儿，教练嫌她反应慢，倒库总压线。老伴坐副驾陪她练，在空地上摆了六个矿泉水瓶当桩，压扁一个就下车扶起来。后来拿本了，第一次独自上路是去接孙子放学，全程没超过四十码，后车按喇叭她也不理。现在她敢走快速路了，虽然还是靠最右边车道，但变道打灯看镜一气呵成。车里收音机固定在交通台，堵车时听路况播报，知道哪条巷子能绕过去。

孙子上初中以后不用她接送了，这车的主要任务变成买菜和取快递。后备箱常年放着一个折叠小拉车，两把雨伞，一箱矿泉水。副驾座位上摊着超市海报和几张停车小票。她每周去一次批发市场，来回二十公里，后备箱装满土豆白菜和成袋的米。市场门口车位窄，她一把轮倒进去，旁边摊主冲她竖大拇指。她说这算什么，当年开手动挡上坡起步才叫练本事，现在自动挡跟开玩具似的。

前阵子仪表盘亮了个黄灯，她开到小店让老板看。老板说是氧传感器的事，不影响开，但年检可能过不去。她问换一个多少钱，老板报了价，她嫌贵，说再跑跑看。过了两周灯自己灭了，她跟邻居说起这事，邻居说那是偶发故障码，跑跑就消了。她半信半疑，但车确实没再出毛病。入冬前她主动去换了机油和防冻液，老板送了她一瓶玻璃水，她搁在后备箱角落里，到现在还没用上。

昨天取完快递回来，她在楼下碰见隔壁单元的老张，老张正擦他那辆新买的电动车，问她要不要也换一辆，说充电比加油便宜多了。她摆摆手，说这车还能开，卖了不值钱，留着遮风挡雨挺好。晚上她翻出保养手册，在最后一页记下这次换机油的日期和里程，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划很清楚。手册前面夹着一张老伴手写的注意事项，第一条是“冷车启动等三十秒再走”，纸边已经卷了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