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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周年轻时在厂里踢过边锋。那会儿厂区后面有块土场子,下完雨全是泥,照样踢。他记得自己带球过人时摔过一跤,膝盖磕在石头上,现在阴天还隐隐发酸。后来厂子没了,土场子也盖了楼。他六十几岁的时候,社区搞过一次老年足球赛,他去报了名,跑半场就喘得不行。组织的人给他发了件红背心,他穿回家,挂在衣柜里再没动过。那件背心现在还在,前年搬家时他翻出来看过一眼。

电钻停了。老周回到沙发上躺下,闭着眼,脑子里还在转那场没听完的球赛。他其实不太懂现在的足球了,球员名字记不住,越位规则改了又改。但他知道跑起来是什么感觉。膝盖弯下去,脚掌蹬地,风从耳朵两边过去。这种感觉他丢了十几年,偶尔在梦里捡回来,醒来腿还是那条腿。楼下又响了,这回是电锤,突突突的,像有人在敲墙。

他索性不睡了,换了双布鞋下楼。小区后面那条河修了步道,他每天傍晚走两圈。今天中午没什么人,太阳晒得柏油路面发软。他走得慢,看见前面有个老太太推着轮椅在遛弯,轮椅上坐着个老头,歪着头打瞌睡。老周从他们旁边超过去,听见老太太跟老头说,晚上有篮球赛,回去看电视。老头哼了一声,也不知道听见没有。老周走完一圈,后背出了层薄汗。

回到楼下,电钻声已经停了。他上楼,开门,坐在玄关换鞋。鞋柜最底下那层压着个塑料袋,里头是那双旧球鞋。他拿出来看了看,鞋底磨得厉害,鞋带有一根断了,另一根还系着个死扣。他捏了捏鞋帮,皮子硬了,但还没裂。他把鞋放回去,塑料袋口拢了拢,塞回原处。厨房里水壶烧开了,哨子响起来,他过去关火,倒了杯水。

下午三点,隔壁单元的装修队开始搬材料,楼道里咣当咣当响。老周端着水杯站在窗口,看见楼下空地上两个小孩在踢一个瘪了气的皮球。球滚到草窠里,一个小孩跑过去捡,另一个站在原地等。老周看着他们踢了十来分钟,球始终没弹起来,但两个小孩跑得挺欢。他喝完水,把杯子洗了,搁在沥水架上。电钻又响了,这回他没觉得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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