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楼顶晾衣绳上那条蓝格子床单被风灌满了,鼓成一个胖乎乎的弧。它挣了两下,没挣脱夹子,又软下来。我趴在栏杆上看它反复折腾,忽然想起小学操场边那排杨树,风一过,叶子翻出银白的背面,哗啦啦响成一片。那时候我们正在跑八百米,没人抬头看树。

体育课最怕的就是八百米。哨子一响,前两百米还能保持队形,过了弯道就散成七八截。我通常卡在中间那拨,前面追不上,后面也不想让。跑到五百米左右,嗓子眼开始发干,腿像灌了铅。有个同学每次都在这个位置超我,他跑步姿势特别怪,胳膊肘往外拐,可就是能一直跑下去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每天放学绕操场跑十圈,雷打不动。

操场是水泥地,摔一跤能蹭掉整块皮。我膝盖上现在还有块浅疤,是初二打篮球抢篮板时留下的。那天球弹得远,我后退两步想接住,脚底踩到颗小石子,整个人横着拍在地上。球滚到一边,没人管,先围过来看我的膝盖。体育老师拿矿泉水冲了冲伤口,说没事,接着打。我就真接着打了,瘸着腿投了三个篮,一个没进。

其实体育课从来没教过什么正经技术。立定跳远是比谁跳得远,跳绳是比谁跳得多,扔实心球是比谁扔得远。老师站在旁边掐秒表,偶尔喊一句“胳膊摆起来”。可我们玩得挺高兴。下雨天在教室里看体育比赛录像,放的是女排,画面糊得看不清球,只听见解说员声音忽高忽低。有人趴在桌上睡觉,有人偷偷写数学作业。

工作以后我办过一张健身卡,去了四次。跑步机对着落地窗,窗外是另一栋楼的玻璃幕墙。跑二十分钟就腻了,因为没有终点线,也没有人在旁边超过你。后来改去公园夜跑,绕湖一圈三公里,路上能碰见遛狗的大爷、跳广场舞的大妈、还有骑平衡车的小孩。跑着跑着就慢下来,最后变成散步。

去年回老家,发现小学操场铺了塑胶跑道。红色的,踩上去软软的。那排杨树还在,粗了一圈。傍晚有小孩在跑道上追着玩,家长坐在看台上刷手机。我没下去跑,就站在栏杆外面看了一会儿。风从楼顶吹过来,带着隔壁小区晾的床单味儿,蓝格子的,和当年那条差不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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