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前夜，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抢得只剩几瓶歪倒的标签。收银台前排着队，有人抱着整箱水往外走，停车场里雨还没来，风已经刮得车门不好开。一个男人把后备箱塞满，又拉开后座门往里塞，水瓶子滚到脚垫上，他弯腰去捡，头磕在门框上，骂了一句。旁边一辆车发动起来，雨刷干刮了两下，玻璃上全是灰。这时候你才注意到，停车场里一半的车都塞得满满当当，像在搬家。台风还没登陆，城市已经提前紧张起来，而车是这种紧张最直接的容器。

平时不觉得，一到这种时候，车就成了移动的储藏室。后备箱里常年放着的折叠椅、拖车绳、半瓶玻璃水，全被翻出来腾地方。有人连副驾驶都堆上了，只留驾驶座那一小块。水、方便面、充电宝、胶带，好像只要装进车里，台风就追不上来。其实真到断电断水那天，车能提供的也就是个铁壳子，但人需要这个动作，把东西搬上车，关上门，心里就踏实一点。车在这里扮演的角色，跟它平时在路上跑的时候不太一样。

说到跑，台风天最怕的是车泡水。低洼路段一积水，底盘低的车先遭殃。有人硬闯，排气管进水，熄火，再打火，发动机直接报废。修理厂这时候最忙，拖车在雨里排着队，一辆接一辆往厂里拉。车主站在旁边看，脸色比天还沉。保险公司的电话打不通，通了也是让你拍照等通知。这种时候汽车露出它最脆弱的一面，平时再贵的车，水一淹，跟铁皮盒子没区别。小区地下车库门口堆起沙袋，保安拿着喇叭喊车主挪车，有人穿着拖鞋跑下来，头发还滴着水。

挪车也是个技术活。台风天停车要避开大树、广告牌、临时围墙。有人把车停在高架桥下，觉得淋不着，结果树枝断了砸在车顶。还有人停在路边，第二天发现被旁边倒下的电动车刮了一道长印子。老司机这时候会找那种四面开阔的停车场，或者干脆停到楼上。我见过一个小区，台风前夜把楼顶停车场开放给业主，车一辆辆开上去，电梯里全是搬东西的人。那场面有点滑稽，车比人先住进了高层。

雨最大的时候路上几乎没车。偶尔过去一辆，双闪开着，速度压得很低，轮胎碾过积水溅起的水墙能挡住后面所有视线。外卖骑手还在跑，电动车裹着雨衣，在汽车之间穿来穿去。汽车这时候反而成了障碍，堵在路口等红灯，骑手从旁边挤过去，后视镜差点刮上。开车的人摇下窗喊了一声，声音被雨吞掉。台风天让汽车和两轮车的关系变得微妙，平时汽车占上风，这时候谁更灵活谁先走。

风停之后，小区里到处是断枝和落叶。车主们拎着水桶下楼擦车，车身上一层泥点，像刚从泥地里滚过。有人发动车子试空调，有人打开引擎盖看进水没有。停车场里此起彼伏的关门声，一辆辆车慢慢挪出去，路上的积水还没退干净，车轮压过去，水纹一圈圈荡开。超市的矿泉水又补上了货，货架前没人抢了，一个老头慢悠悠拿了两瓶，放进自行车筐里骑走了。汽车一辆接一辆汇入主路，城市恢复它平时的样子，好像台风没来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