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场收摊前的一元菜与一场球

傍晚的菜市场，摊主把最后几把蔫了的青菜拢到一块，喊一声“一块钱拿走”。塑料袋薄得透光，拎在手里能感觉到叶子的凉。我蹲下挑菜的时候，旁边卖豆腐的老头正收拾木板，嘴里嘟囔今天又剩了两板。这场景天天有，不值钱，也不费力气。

可体育不一样。体育是要费力气的事，而且费了力气还未必能换回一块钱。小区里那块水泥地篮球场，每天下午都有人打球，球弹在裂了缝的地面上，声音发闷。有人光着膀子，汗从后背往下淌，打一下午也没人给钱。他们图什么，我拎着那袋青菜往回走的时候还在想。

其实体育最开始也没什么体面样子。跑就是跑，跳就是跳，投石头比谁远，爬树比谁快。后来才分了项目、定了规则、有了场地。菜市场收摊是收摊，打球是打球，两件事搁一块说显得牵强。但有个东西是通的：都是人拿自己的身体在做事。挑菜要弯腰，打球要跑动，身体用久了才听使唤。

我见过一个老太太在菜场门口的空地上抖空竹，抖得不高，慢慢悠悠。她说是膝盖不好以后才开始练的，原来跳广场舞，跳不动了。空竹转起来嗡嗡响，她两只手来回扯绳子，站了半个钟头没挪地方。这种练法没什么观赏性，也不参加比赛，就是身体还能动，动一动比坐着强。

体育的门槛其实低得很。不需要好鞋，不需要场地，不需要有人鼓掌。菜市场收摊那会儿，地上剩的菜叶被踩来踩去，有小孩在旁边追着跑，跑得鞋底啪啪响。没人管他们，他们也不需要谁管。跑累了就蹲下来看蚂蚁，歇够了再跑。这种跑法最原始，也最管用。

我把那袋青菜炒了，咸了点。吃完饭下楼扔垃圾，篮球场那边还有人在投篮，路灯底下影子拉得老长。球砸在篮筐上弹出去，滚到草丛里，那人小跑着去捡。我站了一会儿，风有点凉。体育这事说到底是自己跟自己较劲，较完了，回家洗澡睡觉，第二天该收摊收摊，该打球打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