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院新生儿科窗外，老周隔着玻璃看了很久。孙子早产，住了十几天保温箱，账单每天从机器里吐出来，长长一条。他儿子在走廊尽头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大概是在问能不能宽限几天。老周退休前在厂里管过账，他知道医院不会乱收，可那些数字叠在一起，还是让人心里发紧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领工资，三十几块钱，数了两遍。钱这件事，从来都是一笔一笔算出来的，不是靠感觉。

老周回家后翻出存折，把定期和活期分开列在纸上。他发现自己这些年攒下的钱，利息跑不过物价，可他又不敢碰那些说能赚大钱的理财。邻居老李去年买了个什么基金，到现在还亏着两成，见面就叹气。老周觉得，普通人管钱，第一要紧的是知道自己的钱在哪、能不能随时拿出来。那些看不懂的产品，说得再好听，也不如存折上明明白白的数字踏实。

他儿子后来跟他说，公司最近在裁人，年终奖也悬了。老周听了没吭声，第二天去银行把到期的定期转了一部分到活期。他算过，家里半年的开销得留出来，万一孩子那边还要用钱，不能抓瞎。银行柜员推荐他办信用卡，说可以分期，他摆摆手。借钱花和花自己的钱，感觉不一样，他不想让家里多一笔说不清的账。

小区门口新开了家社区食堂，老周去吃了几回，发现比自己做饭便宜。他留意到菜单上的价格没怎么涨，但分量比开业时小了点。老板跟他熟，私下说肉价涨了，只能从别处省。老周回来跟老伴念叨，这就是日子里的财经，不用看报表，菜篮子里全写着。哪样东西贵了，哪样东西悄悄缩了水，主妇和老头老太最清楚。

孙子出院那天，老周去结账，发现医保报了一部分，自己掏的比他预想的少。他站在窗口前把发票看了两遍，确认没算错。回家的路上他想，这些年交的医保，平时觉得白交，真用上了才明白是咋回事。钱花在看不见的地方，不一定马上有用，可到了节骨眼上，能顶一阵。他打算回去把家里的保单也翻出来看看，别到时候抓瞎。

晚上老周坐在沙发上，把白天记的账本合上。电视里在播股市行情，红红绿绿地跳，他看不太懂，也不打算懂。他只知道，明天要去菜场买条鱼，孙子回来了，得吃好点。钱要算，日子也要过，算得太精了累，不算又不行。他关掉电视，把存折放回抽屉，顺手记下今天花的每一笔。这个习惯他保持了三十年，没发过财，也没缺过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