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了整整一上午。隔壁单元在改水电，冲击钻啃墙皮的声音一阵接一阵。我下楼买水，看见二楼拐角处李大爷搬了个小马扎坐着，背靠楼梯扶手，眼睛半闭。他说屋里太吵躺不住，这儿还清静点。我站那儿陪他说了几句话，他摆摆手让我忙去。走到楼门口回头看了一眼，他缩着脖子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。

老年人对声音敏感，午睡被搅了很难补回来。李大爷的儿女都在外地，平时就他一个人。装修那家也不是故意的，工期赶着，工人按点干活。两边的难处摆在一起，谁也怪不着谁。可这事儿总得有个解法，不能指着哪一方自己让步。

我想起小时候住平房，谁家修屋顶、砌院墙，街坊四邻都来搭手。上梁那天主家管一顿饭，孩子们围着看热闹。大人会教小孩递砖递瓦，别挡道，别添乱。那会儿没人专门讲什么叫体谅，可活儿干下来，这个道理就长在手里了。现在的楼房把人情隔成了一个个格子，谁也用不着谁帮忙，自然也就想不到替别人留个余地。

学校里的教育更偏重分数和规矩。孩子学会了解方程、背课文，却没多少机会去学怎么跟身边的人相处。楼上跳绳吵到楼下，课间跑闹撞了同学，这些事老师会管，管法一般是批评几句或者叫家长。孩子记住的是“别惹事”，没弄明白为什么不能这么干。缺了那层理解，规矩就只是规矩。

前些天路过一所小学，看见门口贴了张告示，说放学时段家长别在校门口堵着，给附近居民留条路。措辞很客气，还画了个示意图。旁边接孩子的家长跟我说，学校专门开班会讲过这事，让孩子回去跟家里说。小孩回家念叨，比大人之间吵架管用。教育有时候就是这么传过去的，从课堂到孩子，从孩子到家庭。

李大爷后来搬了把椅子挪到楼后树底下去了。装修那家知道这事，中午让工人歇一个钟头。没人专门组织调解，就是各让了一步。教育要教的，大概也包括这点东西：知道别人在过什么日子，然后把手里的活停一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