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等公交最怕站在路边，出租车轮子碾过积水，泥点溅上裤脚。那天我拎着跑鞋刚出体育馆，正撞上这一下，袜子湿了半截。跑鞋是新的，网面渗水很快。我低头擦鞋的工夫，想起小时候下雨天在院子里踢球，球滚进泥坑，抬脚一踢，水花比这还大。那时候没人管，回家挨骂也值。

体育这件事，最早教会我的就是别太讲究干净。田径场上的跳远沙坑，练一次能灌一鞋沙子。单杠上磨出的茧子，洗不掉的印子。我上中学那阵子练引体向上，手心裂了口子，握杠就疼，照样得上去。体育老师姓周，他从不说什么坚持不坚持，只说“再来两个”。后来我明白，很多事就是再来两个的事。

工作以后打球少了，膝盖先不答应。我改去游泳，泳池里人挤人，游一趟得躲三回。有一回碰上个老爷子，六十多了，自由泳动作不标准，可一趟一趟不停。我在边上歇着看他，他游完上来，抹了把脸说，水凉，舒服。就这么一句。体育到了某个年纪，不再跟谁比，能下水就挺好。

去年秋天我报了个业余篮球联赛，队里都是三十上下的老胳膊老腿。第一场输得难看，跑不动，传不准。第二场我们改了打法，多传球少突破，居然赢了。赢完那晚大伙去撸串，聊的不是战术，是谁谁谁当年在高中联赛扣过篮。体育有时候就是个由头，让人凑一块儿说点年轻时候的废话。

我儿子今年开始学跳绳，学校要求的。他跳得笨，绳子老绊脚，急得直跺脚。我拿过绳子给他示范，跳了十几个就喘。他不信我当年能跳双摇，我说你爸那会儿一分钟一百六。他撇撇嘴，接着练。练到第三天，他忽然连上了五个，回头冲我喊，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。我就在旁边站着，看他又跳了二十个。

雨早停了，出租车溅的水在裤脚上留了印子，回家搓两把就掉。我把跑鞋刷了，搁阳台上晾着。明天早上还得穿它去跑步，六点半，河边那条路，跑完正好回来送儿子上学。他昨天问我，跳绳算不算体育。我说算，怎么不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