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中村巷口那盏灯亮起来的时候，天还没全黑

它挂在电线杆伸出的铁臂上，灯罩积着灰，光透下来有点发黄。几个小孩在底下拍卡片，老人搬凳子出来坐。这盏灯每天傍晚自己亮，天亮自己灭，没人管它。去年换过一次，电工扛梯子来，拧下旧的，装上新的，前后不到十分钟。那十分钟里，巷子暗着一截，有人掏出手机照亮，继续打牌。

旧灯拆下来搁在墙根，我凑近看过。壳子是铝的，里面一块巴掌大的板，印着密密的小圆点，那是LED灯珠。以前这种灯要配镇流器，现在不用了，交流电进来，整流、恒流，直接点亮。转换效率高了，发热少了，寿命长了。道理不复杂，难的是把成本压到几十块钱一盏，让村里也装得起。这事也就这些年才成。

灯杆上还缠着几圈黑胶布，是早先拉电线留下的。现在线路走地下，胶布纯属多余，但没人去拆。旁边新竖的杆子不一样，上头除了灯，还挂着一个灰盒子，巴掌大小，连着太阳能板。白天充电，晚上放电，连续阴天也能撑两三天。盒子里面是磷酸铁锂电池，控制器管着充放电，防止过充过放。这套东西在西北牧区用得更多，一户人家一盏，不用拉线。

我蹲在巷口看那个灰盒子，想起十年前装一盏路灯要挖沟埋电缆，预算报上去，村里掏不起。现在不用挖沟了，太阳能板加电池，整套下来几百块，装上就能用。储能成本降得厉害，锂电池从每度电几千块掉到几百块，这事发生得静悄悄，没人大张旗鼓讲，但路灯先感受到了。

灯底下打牌的人不在乎这些。他们只知道天黑有光，打牌不费眼。偶尔灯闪一下，有人抬头看看，骂一句，接着出牌。灯闪是因为电池电压低，控制器在调输出，过一会儿稳住了。这种小毛病不影响用，也没人报修。真坏了，换一盏就是，便宜。

巷子深处还有几盏灯，有的亮有的不亮。不亮的那几盏，灯罩里塞着鸟窝，草茎从缝隙支棱出来。鸟比人先发现这地方暖和。灯不亮就不亮吧，反正巷子短，走几步就出去了。那盏亮着的灯，光刚好铺到巷口，照见路面的坑洼和积水。有人骑车过来，车灯和路灯叠在一起，路面亮了两块。